出征莫北的密旨下了,大周朝延六部高速运转起来。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最忙当属户部。
尚书王坤以及户部官吏各司其职,将三十万大军出征的粮草尽数调拨,并交由主帅卫子同。
卫子同命军需官携粮草提前出发,一路之上沿途卸载,等后续大军到达接收即可。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便已是二月初。
发兵莫北的消息虽未在京中传开,但朝延各部不同寻常的忙碌,让京城的许多老百姓都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京城市面上的物价并没有因春节过完而有所下跌,反而逆势小涨,虽然幅度不大,但与往年过完节物价下降一成相比,已经算是大幅涨价了。
而对于京中发生的一切,李云天还一无所知,此时的他,携家人才刚过樊城府。
二月初六,李云天的队伍前出现了两名精壮汉子。
赵勇立即警觉起来,命众护卫戒备。
两名汉子自报家门,称来自宫中,携有密旨求见农国公李云天。
赵勇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先向马车中的李云天禀报。
“老爷,队伍前来了两人,自称是来自宫中携了天子密旨,求见老爷。”
李云天心中一动,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从车箱中下来,“走,去见见。”
李云天来到那两名汉子跟前,两人先行礼问安,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好的密信交给李云天。
李云天站在原地,将手中那封密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迹确实是天子亲笔,笔锋沉稳而急促,有几处墨迹略重,显是下笔时力道没控制好——说明写信的人心情并不平静。
他折好信纸,塞回信封中,收入怀里,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正前方的官道。
春寒料峭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田埂上刚翻过的泥土气息,也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
那两名宫中信使还垂手站在一旁,其中一人又低声道:“国公爷,陛下让小的转告您,他盼您早日归京,路上万勿耽搁。”
李云天点了点头:“二位辛苦,先随我的人去歇息一下,喝口热水。”
他转身朝护卫统领赵新招了招手,“赵新,带这两位兄弟去后面歇息,好生招待。”
赵新应了一声,领着两人去了。
两名信使奔波了千里,一路不敢停歇,神色早已显露出疲态,却仍在一拱手后才随赵新离开,看得出是训练有素的人。
李云天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身后那几辆马车。
他快步走了回去,在韦德芷的马车前停下脚步,掀开车帘,低声唤了一句:“娘子,你下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韦德芷见他面色微凝,便不多问,只是将安安交给云舒暂时抱着,自己拢了拢衣襟从车上下来。
李云天引着她走到路旁一棵老柳树下,避开众人,将那封密信递到她手中,声音轻而沉稳:
“陛下急诏,要我尽快回京。信上说,出兵漠北的事已经定了,六部已经开始运转,陛下想让我回去商议国事。我恐怕不能陪你慢慢走了。”
韦德芷展开信纸,快速看了一遍,眉头微蹙,却没有慌张。
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李云天的脸上,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道:
“夫君,这是军国大事,耽误不得。你尽管先走,带几个精干的护卫骑马赶路,我和安安、云舒云裳一起慢慢走,路上有赵勇和剩下的护卫照应,不会有事。”
她的语气平淡而笃定,没有一句拖泥带水的话,也没有半分的抱怨。
李云天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略微用力地捏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
“辛苦你了。你一路慢慢走,不必赶,照顾好安安和两个妹妹。
到京城之后,我若抽不开身来接你们,会安排陈安派人到城门口等候。”
韦德芷轻轻点头:“放心吧,我晓得轻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别赶太拼命,身子要紧。”
李云天松开她的手,转身开始安排。“赵新!”他喊了一声。
赵新快步从马车那边小跑过来,抱拳道:“老爷有何吩咐?”
“你挑十个骑术最好、体力最足的兄弟,带上干粮、水囊和换乘的马匹,半个时辰后随我出发,先回京城。”
李云天的语气利落而果断,像战场上部署调动一样精准。
“赵勇,你带剩下的兄弟继续护送夫人、少爷和小姐们,按原定路线慢慢走,安全第一。
沿途若遇突发之事,可凭我的名帖向当地官府求助。”
赵勇抱拳应道:“老爷放心,属下必定稳妥护送夫人与小姐们回京。”
李云天又转头朝韦德芷那辆马车走去。安安已经被云舒重新抱到怀里,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爹爹走近,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
李云天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又朝云舒和云裳叮嘱了几句,两个妹妹虽然面露担忧,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
半个时辰后,十一匹健马已经备好,马鞍上挂满了干粮袋和水囊,每匹马后还拴着一匹换乘的空马。
李云天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腰间挂了水囊和干粮袋,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回头朝韦德芷的方向望了一眼。
她站在马车边,抱着安安,正目送着他。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一抖缰绳,策马而出。
赵新带着九名护卫紧随其后,马蹄踏在官道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前方那片早春薄薄的雾霭之中。
韦德芷站在马车边,望着那十骑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连马蹄声也彻底听不见了,才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安安,低声说道:“安安,爹爹有大事要办,咱们慢慢走,不着急。”
安安靠在娘亲怀里,咿呀了一声,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小手却紧紧攥住了韦德芷的衣襟。
云舒和云裳站在后面,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都没有说话。
赵勇已经指挥剩下的护卫重新整队,将队伍里所有的车马略作调整,安排得有条不紊。
春风拂过官道两旁的田野,吹动马车上的布帘,吹动护卫们战袍的衣角,也将那支队伍继续向前推去,沿着回家的路,朝着千里之外的京城缓缓行进。
而李云天,已在几十里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