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真的是云天回来了!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四年了,我们都以为你把李家村给忘了!”
一个穿着灰褂子的中年汉子挤到前头来,拍了拍李云天的肩膀,笑出一口白牙。
“哪能忘?这不是回来了嘛。”李云天笑着回了他一句,又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婶子,“婶子,您身子骨还好?”
“好好好!都是沾了你小子的光,有了杂交水稻、红薯、玉米、南瓜,不缺吃不缺穿的,日子红火,身子骨自然好得很!”
那婶子笑得合不拢嘴,又转过头去打量韦德芷,上下看了好几遍,忍不住啧啧赞叹,“哎呀呀,这就是侄媳妇吧?果然是京城来的大家闺秀,跟咱们乡下妇人就是不一样,这气派、这模样,可真俊!”
韦德芷被这么多人围着看,面上飞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却落落大方地朝众人行了一礼,轻声道:“李韦氏见过各位叔伯婶婶,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让乡亲们久等了。”
她这一开口,不卑不亢,声音温婉,更让众人觉得这位京城来的国公夫人既好看又知礼,纷纷凑上前去问长问短。
几个胆大的妇人围过去看安安,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家伙肉乎乎的小脸蛋,又戳了戳他戴着虎头帽的小脑袋。
小安安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这一路虽然走过不少地方,却从未被这么多人围着摸过脸。
小家伙先是被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张张陌生而热情的面孔,然后果断地将小脑袋一扭,埋进了韦德芷的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娘亲的衣襟,连后脑勺都透着“我不要看”的倔强。
众人都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几个婶子更是乐得直拍手:
“这孩子害羞!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云天小时候见了生人也是这般钻到他娘怀里不肯出来的!”
李云天被这话说得老脸一红——毕竟他这身子里装的灵魂可没有“小时候钻娘怀里”的记忆,可原主李云天的经历他却是知道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围着了。大哥,先回家吧,路上走了这么久,大伙儿也都累了。有什么话回家聊。”
李云山这才从重逢的欢喜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转身朝村里走,边走边朝围拢的乡亲们挥手:
“散了散了,回头再聊,让二弟一家先回去歇歇脚!晚上都到家里来吃饭!我让孩他娘多烧几个菜!”
族人们这才嘻嘻哈哈地散了,却也没走远,三五成群地跟在车队后面,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目光始终追随着李云天一家人的身影。
李云天扶着叔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韦德芷抱着安安,云舒云裳跟在她身旁,再后面是大哥和三弟。
一行人在冬日的阳光里,沿着村道慢慢往老宅的方向走去。
离家四年,他终于回来了,回到了李山村。
一盏茶的功夫,李云天一行人就回到了阔别四年的老宅门口。
站在宅门前李云天目光落在眼前这座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宅院上。
老宅的门楼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那两棵老榆树长得更加粗壮了,树冠交叠在一起,在秋日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浓密的绿荫。
可宅院两边的景象却大不一样了——几年前他离开时,宅子四周虽也有不少建筑,从外观上看,那些新建筑的风格与老宅一致,都是简洁而大方的青砖灰瓦,檐角微微上挑,院墙刷得洁白平整,一看便知是精心规划过的。
李云天一眼便看明白了,这是家里的产业又扩大了规模,作坊的面积肯定增加了,仓库也建了不少,下人和雇工的房舍自然也添了许多。
周边剩下的大片空地,种着些菜蔬瓜果。
如今却已经密密匝匝地建起了一排排青砖瓦房,有高有矮,错落有致,沿着老宅两侧向外延伸出去,像是给这座老宅添了一双宽大的翅膀。
他去了京城四年,家里显然靠着大哥的用心,扎扎实实地发展了好几年,才在原有的底子上形成这般景象。
不过今日不是细看的时候。
他仅仅是扫了一眼周围的新景象,便收回了目光,转身扶着叔公李学富迈步向前。
老人家腿脚不便,李云天让他把胳膊搭在自己手臂上,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
叔公的手瘦而有力,攥着他的胳膊攥得很紧,像攥着什么舍不得松开的东西。
当李云天跨过门槛的一刹那,心中忽地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这个门槛,他四年前跨出去的时候,心里揣着忐忑和不确定;如今跨回来,却已是另一番心境了。
院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影壁还是那块青石影壁,影壁后面那棵老枣树的枝丫伸出来,红彤彤的枣子挂满了枝头,沉甸甸地将枝条压弯了腰。
院门大敞着,门前整整齐齐地跪了两排下人,男女老少都有,粗粗看去怕有三四十人,一个个衣着干净整齐,头低得看不清脸面。
李云天扶着叔公刚踏上门口的台阶,那些下人们便齐刷刷地叩下头去,声音整齐而洪亮,显然排练了不止一遍:
“恭迎国公爷、夫人回府!给国公爷和夫人请安了!”
李云天被这阵仗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他在京城这几年,虽也习惯了被人跪拜行礼,可那是国公府的下人,是京城的规矩。
回到自家老宅,被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这些乡里乡亲跪在面前,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他连忙松开叔公的手,上前两步,弯腰虚扶了一下,声音亲和而随意:
“都起来吧!以后不用行此大礼,都是自家人,这样反倒生分了。”
下人们齐声道:“谢国公爷!”这才纷纷站起身来,一个个脸上带着腼腆又欣喜的笑容,偷偷打量着这位好几年没见的二老爷,发现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和气,心里便踏实了。
大哥李云山从后面走上前来,站在台阶上,朝下人们一挥手,语气利落而亲切:
“都去忙吧!先把二爷的行李都搬进后院,手脚利索些,注意别磕着碰着,里面有不少易碎的东西。”
下人们应了一声,便呼啦啦地朝车队那边涌了过去,搬箱子的搬箱子,抬木匣的抬木匣,来来往往,忙而不乱。
李云天这才扶着叔公领着妻儿迈进了内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