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民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大周国库,每年折合白银不过一千二百多万两。
你赚的这笔银子,比大周国库一年的税收都多。”
李云天正要开口解释,李为民却摆了摆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带着一种由衷的欣赏和佩服。
“李国公放心,朕不会多要你的银子。”
李为民站起身来,走到李云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而郑重,“朕是想告诉你,你做得很好。
大周有你,是朕的福气,也是大周百姓的福气。更是朕的财神。”
李云天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紧:“陛下言重了。臣不过是……做了臣该做的事。”
李为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李云天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李为民的声音:“李国公。”
李云天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李为民坐在龙椅上,“好好干,朕看好你。记住了,朕的那份分红尽快送来,你知道的,朕准备了三年,明年用钱的地方就多了。”
李云天心中一震,他自然知道天子画中的意思,也没多说,道了一声“臣知道了,请陛下放心,等于六国钱货两讫,臣定双手奉上。”说完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初夏的阳光扑面而来,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微微发酸。
李云天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六国使臣的事,总算是圆满收场了。
一千九百万两的订单揣在怀里,足够他接下来忙活的了。
倭国和高丽想空手套白狼,结果不但没套着,反而多掏了六十多万两。
这个教训,够他们记一辈子的了。
他相信,这一千九百万两,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二十余天,李云天与管家陈安忙得脚不沾地。
每日天不亮他便出了门,怀里揣着厚厚一沓契书,身后跟着十几个账房先生和二十多个护卫,分成几路,分别对接六国使团的提货事宜。
西域使臣要的琉璃镜和琉璃杯壶最金贵,每一面镜子都要用厚棉布裹了又裹,再装进特制的木箱里,木箱四周塞满稻草和棉絮,防止路上颠簸破碎。
陈安亲自盯着装车,每一箱都要打开检查,确认无误后才封箱贴条,盖上国公府的大印。
一百面琉璃镜,一百套琉璃杯壶,装了满满五十辆大车,西域使臣阿史那伯克站在车队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陈安的手连声道谢,又悄悄塞了一只沉甸甸的锦囊过来。
陈安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笑着说“使臣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老爷吩咐的”,转身又去忙下一批货了。
匈奴使臣要的货最多也最重——三万斤惊鸿烈、一万斤御琼浆、一万石茶叶,加起来几十万斤,光马车就动用了两百多辆,排成一字长蛇阵,从双峰堡的酒窖门口一直排到官道上,绵延数里,蔚为壮观。
赫连勃勃亲自带人押车,一坛一坛地清点,一车一车地核对,确认无误后才放行。
他走的时候,特意绕到国公府门前,翻身下马,朝府门深深一拜,用他那大得能震破耳膜的嗓门喊了一声:
“李国公,后会有期!”然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吐蕃使臣论钦陵提货的方式最为讲究。
他不要一次性提完,而是分三批,每批隔五天,说是要等吐蕃来的商队到了再一起运走,路上安全。
李云天自然没有意见,让陈安按他的要求分批交付。
论钦陵每次来提货,都会带上一小包吐蕃的藏红花作为谢礼,东西不多,心意却在。
李云天收下了,让人好生保管,说是要留着给韦德芷泡水喝,补气血。
百越使臣阮文绍最是心急,契书签完第三天就要提货。
五百件琉璃制品、十二万块香皂、上万斤白糖冰糖、八千斤酒,他恨不得一天之内全部装船。
李云天劝他分批走,说百越路远,海上风浪大,货太多了一艘船装不下,万一出了事损失太大。
阮文绍想了想,觉得有理,便分了三批,第一批先走琉璃和香皂,第二批走白糖和冰糖,第三批走酒。
第一批货装船那天,他亲自到码头盯着,看着那一箱箱琉璃制品被小心翼翼地搬上船舱,眼睛里的光比那些琉璃还要亮。
倭国和高丽的使臣虽然心里憋屈,但钱已经花了,契书已经签了,货还是要提的。
阿倍仲麿倒是沉得住气,提货时客客气气的,每一批货都要仔细验看,确认品质不比四国的差,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高丽使臣就没这么淡定了,提货时全程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验完货就走,像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两似的。
陈安也不计较,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这位黑面神。
双峰堡那边的仓库一天天地空了下去,银库却一天天地满了起来。
每天都有马车从城里运来一箱箱的黄金银锭,堆在银库里,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周李带着人一箱一箱地清点,登记造册,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
他干了十几年管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手都在抖,生怕数错了一个数。
他让人加了十把大锁,钥匙自己揣着,夜里睡觉都要起来看两回,生怕被贼惦记上了。
皇庄那边也是一样。
赵德贵和陈旺每天都要往城里送一批货,再拉回一批金银,账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的。
赵德贵看着银库里越堆越高的金银,嘴里不停地念叨“发财了发财了”,走路都带风。
陈旺倒是沉稳些,但每天晚上都要把账本翻来覆去地看几遍,确认数字对上了才肯睡觉。
到了六月二十六,所有的交易终于全部完成。
六国使团陆续离开京城,各奔东西。
西域使臣带着满满的货物西行,匈奴使臣带着美酒和茶叶北上,吐蕃使臣带着御琼浆翻越雪山,百越使臣带着琉璃和香皂扬帆出海,倭国和高丽的使臣带着比预期少得多、比预期贵得多的货物,满腹心事地登上了回国的船。
仓库、酒窑空了,银库金银却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