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时安静下来。这个数字的分量,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毫不夸张地说,”方怀仁的声音微微发颤,“这酒精,完全可以称得上外伤的灵药。
老夫行医四十余年,见过的外伤药方不计其数,从未见过如此奇效之物。李国公,你可是救了多少人的命的大功德啊!”
他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子都在微微抖动。
龙椅上的李为民始终含笑不语,目光中满是赞许,由着方怀仁把话说完。
方怀仁话音未落,兵部尚书万子同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他是行伍出身,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身武将的杀伐之气,走起路来龙行虎步。
到了李云天面前,他二话不说,双手抱拳,躬身便是一礼,腰弯得极低。
这一礼,行得极重。
“李国公,”万子同的声音洪亮如钟,在殿中嗡嗡回荡,“酒精的妙用,太医院已经证实了。
此物对我们军方来说,堪称神物。七成的治愈率提高,意味着什么,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
他直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云天,一字一句道:“我万子同,代表大周五十万将士,向李国公表示感谢!”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殿中众人无不动容。
李云天心中也是一热,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托住万子同的臂膀,将他扶了起来,诚恳地说道:
“万大人此言重了,小子愧不敢当。我也是大周子民,能为戍边御敌的将士们做点什么,本就是分内之事,何谈感谢二字?”
万子同用力摇了摇头,还想再说些什么,龙椅上的李为民已经哈哈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
“好了好了,你们同朝为官,都是为了我大周,都不必谦虚客气了。一个一个谢来谢去的,朕这养心殿都快成了谢恩堂了。”
这话说得风趣,殿中众人皆笑了起来,方才那股子凝重的气氛顿时消散了大半。
万子同也是个爽快人,见天子发了话,便不再客套,转而直奔主题,神色认真起来:“李国公,既然酒精有此奇效,我兵部打算正式订货,不知这酒精作价几何?”
李云天沉吟片刻,心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酒精是在惊鸿烈的基础上多次蒸馏提纯而来的,惊鸿烈已是八两银子一斤,提纯过程中损耗极大,成本自然不低。
但这是卖给朝廷,是给边关将士用的,他若开出天价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万大人,”李云天抬起头来,语气坦荡,“这酒精是在惊鸿烈的基础上提炼的,工序更复杂,损耗也更大,成本确实不低。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几分,“都是为了朝廷效力,兵部订货,我只要成本价,每斤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一斤。
殿中安静了一瞬。
万子同微微动容,方怀仁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户部尚书王坤和工部的魏丰对视一眼,皆是暗暗点头。
他们可都知道,惊鸿烈在京城卖八两银子一斤尚且供不应求,这酒精提纯更费功夫,按理说卖十两一斤都有人抢着要。
李云天开口只要五两,确实是良心价,任谁也挑不出一个不字来。
万子同当即转身,朝着李为民拱手道:“陛下,臣斗胆,兵部先订一万斤,分别送往边关各重镇,优先供给伤兵营使用。”
一万斤便是五十万两银子。
李为民坐在龙椅上,神色轻松,大手一挥,准了。
如今的朝廷可不是从前那个抠抠搜搜过日子的朝廷了,光是李云天交上来的分红,就足以让宫中的内库堆得满满当当。
五十万两虽不是小数目,但对于能救成千上万将士性命的事,他花得眼皮都不眨一下。
“三日后交付,一万斤,一斤都不能少。”李为民看着李云天,语气不容置疑。
李云天拱手应道:“陛下放心,臣回去便安排,保证如期交付。”
李为民点了点头,又转向方怀仁,吩咐道:“方院正,酒精送到边关,光有东西还不够,还得有人会用。
你从太医院多培养些医者出来,年后跟着酒精和其他粮草物资一同去边关,要手把手地教军中医师如何使用。
这事马虎不得,朕要的是每个边关军营里,都有会用酒精的人。”
方怀仁肃然领命:“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谈完了酒精的事,方怀仁和万子同便告退了。
方怀仁走的时候,特意在李云天身边停了一下,低声道:“李国公,老夫替天下伤者再谢你一次。”
说罢不等李云天回应,便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门。
万子同则朝李云天抱了抱拳,目光中满是欣赏,跟着方怀仁一同离开了。
养心殿里顿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李为民、李云天,以及始终未曾开口的户部尚书王坤和工部司农寺卿魏丰。
李为民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朝王坤微微颔首:“王爱卿,该你了。”
王坤今年已经五十出头,生得清瘦儒雅,一身青蓝色的官袍衬得他格外沉稳。
他是朝中老臣,管了户部好几年,见惯了银钱粮草的进出,素来喜怒不形于色。
可此刻他翻开手中的账册时,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份喜色,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李国公,”王坤的声音不急不缓,却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欢欣,“杂交水稻今年秋收的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
李云天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问道:“王大人详细说说,具体情况如何?”
王坤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账册上,一字一句地念道:“今年年初,从京城发往各州县的杂交水稻种子,共计六百万石。
这些种子推广了全国六成半的水田,各州县的亩产有高有低,最高的达到了十石有余,最低的也有六石左右。
取了各地上报的数目仔细核算之后,得出一个平均数——每亩大约八石。”
六百万石种子,五成半的水田,平均亩产八石。
李云天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个数字与他之前的预估相差不大,但真正从王坤口中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
王坤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李云天身上,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
“六百万石种子,一共收粮七亿三千余万石。这个数字,是往年全国粮食收成的三倍还多。”
七亿三千万石。
殿中一片寂静。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得让人一时之间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