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扫了一眼云儿手里的枇杷,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今天犯错了?”
“我……”
“在马场给哥儿丢脸了?”
“不是的……”
青书问不出个所以然,云儿自己也想不到错在哪里,她可没有因为得了二十两银子,就要出去养活自己呀。
不论如何,云儿还是剥了一盏枇杷,才来到卧房,公子早已在书桌前坐着了。
“公子,您请吃枇杷,很甜……府里的要后日才送来,这是青书自己摘的……”
“烧水的时候,为何发呆?若是我不在,你就伸手抓那铜壶?知不知道,烫伤严重了,你的小命未必保得住。”
原来是为了烧干水壶的事,云儿认错的,忙后退一步跪下:“奴婢错了。”
梁延冷冷地看着那盏枇杷:“我是在要你认错?”
云儿愣了愣,那不然呢?
“为何发呆?”梁延耐着性子,知道这丫头的思绪又飘远了,只能先把她拽回来,“你是勤快利索的人,能听话,知轻重,事事都谨慎小心,今日在马球场也做得极好,为何烧壶水要发呆?”
这一串夸赞的话,听得云儿心里飘忽忽的,一并将公子前后问她为什么发呆,又给掠过了。
梁延恼了,没耐心了,起身站到了云儿面前,可这丫头,居然将手背过身去,她有胆子躲了。
“那烧得发紫的水壶,摸一下会如何,不想活了?”
“奴婢错了……”
“烧水时,为何发呆,第几遍问你了,聋了,还是傻了,不会回话?”
“奴婢……”
梁延轻轻一叹,小丫头微微颤动的眼睛里,不知飘了多少心思,他不仅把这人儿养活了,连她的性子,也养起来了。
“不回话,也不听话,云儿姑娘可是长脾气了?”
公子意味深长地一笑,笑得令云儿背脊发凉,她忽然意识到,公子就是要管着她,连她藏在身体最深处的心思,也要挖出来看明白。
难道就因为,她的一切,都是公子的?
那,公子就可以……
眼泪扑簌簌落下,云儿很害怕,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再不说,就回浆洗处去。”
梁延说罢,坐回了书桌前。
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极轻的啜泣时不时响起。
他将这屋子缓缓扫过,虽说他才是主子,可这屋里的一切,都听云儿的,连书架上的书,如今都照着她的习惯摆,偏偏他,没有不顺眼的。
一壶水而已,固然心疼她险些受伤,可他怎么会在意烧干的水壶,她烧了厨房又如何。
“公子……”微弱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过来说话。”
梁延应了。
云儿笨拙地起身,绕过书桌来到身边。
“想明白了?”
“没有……”云儿泪眼汪汪的,委屈而迷茫,“奴婢没想明白。”
梁延被气乐了,自然不能笑出来给这丫头看,可他突然就不生气了。
褪去冻疮,越来越漂亮的手,轻轻抬起来,抓在了他的衣袖上,梁延微微蹙眉,伸手打开了。
云儿哆嗦了一下,固执地又拽了上来。
“奴婢的一切,都是公子的,可是……”云儿鼓足勇气,豁出去般开了口,“可奴婢不是公子的玩物,公、公子,您不可以不可以碰……奴婢的这里。”
她指了指身后。
梁延愣住了,哪儿?
“我几时……”
“上药的时候。”云儿指了指她的左胳膊,委屈极了,“上药的时候……”
梁延完全不记得了,可云儿不会胡说,也许是情急之下,也许……他忍不住要笑出来,不知自己在笑什么,可他又心疼了,心也彻底软了。
“那要怎么赔你?”
“赔?”
“自爱自重的姑娘,该得到奖赏,也该得到道歉。”梁延伸手拭去了云儿的眼泪,说道,“起来说话。”
云儿是被搀扶着站起来的,她以为的一场狂风暴雨,就这么轻轻过去了?
“奴婢以后一定小心看火,您别生气。”
云儿低着头,该认的错,她不能当没事发生。
“我不记得你说的,但是……你说的对。”梁延道,“云儿自重自爱,是个好孩子。”
云儿眨了眨眼睛,看向公子,她有些高兴了。
可公子又冷下脸:“去外头站半个时辰,拿着铜壶,好好长记性。厨房里的事,千万要小心,再有下次不好好看火,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是!”
看着这丫头慌慌张张地跑了,梁延莫名松了口气,瞥见那盏她悉心剥干净的枇杷,径直伸手捏了一枚。
这枇杷,入口清甜。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真是记不起来。
“咳……”
梁延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