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存根压痕。”
林清浅站在透光板外侧,顾怀章把人事科送来的工作牌启用册放到另一张桌上。
宋平没有碰零二七缺页处,只把侧灯移到装订线下方。
“领用单是两联复写,撕走上联以后,书写力度够大,字会压到存根,时间久了也不会全消失。”
蒋文山问:“能看清多少?”
“先别认字。”
宋平覆上一层透明纸,顺着凹下去的线条轻轻标出位置。
“这里三组笔画,后面跟着日期,申请物品那一栏写过东西,可压痕断得厉害。”
顾怀章问:“三组笔画是姓名?”
“位置在领用人栏,字数也是三个,具体写了谁,还要换光线。”
林清浅站在原处。
“别拿我的签名样本往上套,先独立描完,再比较。”
宋平看了她一眼。
“明白。”
灯从左侧换到右侧,第三个字的三点水先露出来,第二个字上方有一横压得较深。
蒋文山低头辨认。
“林,清,浅。”
“只能写疑似。”
林清浅指向断开的浅字右半边。
“第三个字缺了两笔,单看压痕,也可能是别的字。”
宋平将透明纸移开。
“目前记录为领用人栏留有三个字压痕,前两字可辨为林清,第三字结构与浅接近,等待纸张检验后再下结论。”
顾怀章点头。
“日期呢?”
宋平重新调灯。
“九月一日,后面写着上午九时,年份没有重复写。”
蒋文山立刻翻开人事科启用册。
“林清浅的临时工作牌,九月三日上午启用,岗位范围当天生效。”
顾怀章接过册子核对签章。
“九月一日,她还在参加院内基础考核,只能作为军属进入门诊区域,无权使用外科领用单,也没有药品申请资格。”
“我当时连药房工作窗口都不能进。”
林清浅看着存根上的日期。
“若缺页内容真写了我的名字,这个时间已经排除合法领用。”
蒋文山说道:“也能证明伪造。”
“能证明有人在我取得岗位前写过疑似姓名和日期。”
林清浅将证物登记表拉近。
“那张缺页没找到,物品栏看不清,领用人第三个字也未完全确认,不能直接写成伪造药品领用单。”
顾怀章问:“你认为还缺什么?”
“缺原件,缺送件记录,缺药房退单,缺经手人,现有压痕只能证明有人提前动过这张表。”
宋平接道:“压痕里还有修改。”
他指向日期下方。
“九月一日原先写在这里,上面又压过一道横线,旁边重新写了日期,原表可能被作废,也可能准备换时间。”
蒋文山问:“修改发生在撕页前还是撕页后?”
“存根和下页都有压痕,书写时表还装订在本内,之后才被撕走。”
“也就是说,有人把本子摊在外科交班室,先填林清浅的名字和九月一日,再拿走表格。”
“从痕迹看,是这样。”
顾怀章翻出九月一日的考核安排。
“那日上午八点半,林清浅在小会议室参加卫生辅助岗位笔试,十一点结束,监考人是苏曼青和钟远山。”
蒋文山问:“中途离开过吗?”
“交卷后去过一次门诊登记处,十点五十分离开会议室,有签到时间。”
林清浅补道:“外科交班室离小会议室隔着两栋楼,我没有去过,能证明我没去,不等于能证明是谁填了表。”
“这句话也写进记录。”
蒋文山拿起笔。
“九月一日林清浅尚无岗位权限,考试行程与领用地点不符,存根留有疑似姓名和早于工作牌启用的日期,证据效力限于证明空白表曾被提前填写。”
顾怀章在旁边签下见证姓名。
“工作牌日期能直接排除本人合法申请,医院人事科出一份岗位权限证明,与存根分开保存。”
林清浅问:“九月一日上午,谁知道我可能进入医院工作?”
顾怀章答道:“考核名单已经送医院办公室,医院和后勤联审后才能启用工作牌。”
“联审是谁签?”
“医院人事科,保卫处,后勤保障,各留一份意见。”
蒋文山从文件夹里抽出当日卡岗材料。
“医院人事科同意,保卫处写待考核通过后备案,后勤意见栏没有签字。”
顾怀章看向末页。
“秦振邦当日上午退回联审表,理由是林清浅身份材料不全,要求暂停发放工作牌。”
“几点退回?”
“九点二十分。”
宋平看了一眼存根压痕。
“领用单上写的也是九月一日上午九时。”
屋里没人接话。
林清浅伸手按住食指第二关节,又将手放回身侧。
“日期重合只能写进时间对照,不能因此认定填表的人受秦主任指使。”
蒋文山说道:“联审表经手人要逐个询问,谁看过你的名字,谁知道后勤拒签,谁能进入外科交班室,都要分开核。”
顾怀章把启用册合上。
“当时后勤为什么拒签,你还记得吗?”
“说她没有完整学历证明,也没有原单位转接材料,不能进入医院岗位。”
“后来为什么签了?”
“医院以临时卫生辅助岗位报备,限定权限,首月考核,药品和处方权限全部排除,唐政委同意按军属特殊考核程序试用,后勤才补签。”
蒋文山翻到补签页。
“补签日期九月三日,下午两点十分,工作牌两点半启用。”
林清浅看向零二七存根。
“九月一日填名字,九月三日才有工作牌,对方若把那张单留到我上岗后再送,别人只会看见申请日期,不会先查我哪天取得权限。”
宋平说道:“零六四用了公开观察单上的签名,零二七可能没有完整签名,只填过姓名,准备的方式不同。”
“说明不能把两张表直接认定为同一个人所写。”
林清浅转向蒋文山。
“纸张来源相同,目的可能相同,执行人仍可能不同。”
顾怀章看了她片刻。
“你还在替证据划界线。”
“界线不划清,今天能拿猜测定别人,明天也能拿猜测定我。”
蒋文山在调查记录最后加上一句。
“零二七缺页早于岗位启用,疑似提前制作不利材料,主使和用途待查。”
门外送来后勤联审表的收发底联。
宋平接过后先核编号。
“九月一日八点四十五分,联审表送到后勤,九点二十分退回,送件人一栏盖的是文印室收发章。”
蒋文山问:“外科领用本上的日期几点?”
“上午九时。”
顾怀章将两份材料并排放好。
林清浅看着相隔十五分钟的两个时间,开口道:“我还没进门,罪名先替我领了号。”
她抬手点住那枚文印室收发章。
“有人一边拦着我上岗,一边提前替我准备好了违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