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宗三年一测灵根。
说是测灵根,其实就是掌门屋里那块破石头,往手心一放,亮了算有灵根,不亮算没。
全宗十一口,在家的几个杂役早引了气,就她,还是个白丁。付满满新来的,补测。
屋里挤一屋子人。
赵管事站破石头边上,清了清嗓子:“把手放上去。”
付满满把手放上去。石头半天没动静。
赵管事嘴一张,正要宣布没灵根,那石头忽然亮了。
五色光。红、黄、蓝、绿、褐,全都有,全都不亮,跟坏了似的,在石头里转着圈打架,闪了闪,灭了。
赵管事盯着石头,半天憋出一句:“杂灵根。五系俱全,全是废的。”
围观的几个杂役,噗嗤笑出声。
瘦猴,精瘦个子,嘴碎,第一个开口:“废灵根,还是废里头的废。”麻秆,高个,蔫坏,接话:“听说这种,修炼一辈子,连炼气一层的门都摸不着。”大嗓门,壮实,憨,补刀:“难怪只能干杂活。”
付满满把手收回来,搓了搓。石头贴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温吞吞的感觉。跟那天摸地皮一模一样。地底下那个东西,认得她。
她没接话,慢悠悠抬眼,扫了一圈那几个笑的:“笑够了?”
几个人一噎。
“笑够散了吧。”她把袖子放下,“我杂灵根,照样一顿饭让你们肚子里的气热半个时辰。你们灵根好,倒是先给宗门种出亩田看看。”
没人吭声。瘦猴小声嘀咕:“嘴皮子倒利索..”
付满满听见了,也不恼,笑一下:“嘴皮子利索,总比地里刨不出食强。诸位要是哪天真能种出灵田,我给你们一人熬一锅粥。”
几个杂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再接话。只有赵管事,站破石头旁边,盯着那石头,眉头拧成疙瘩。他伺候这块石头二十多年,头一回见它闪五色光。
原着里,青禾宗那个杂役,连测灵根的资格都没有。她今天有资格了,还能堵得人没话说。
“散了吧散了吧,”赵管事摆手,脸色有点挂不住,“该干啥干啥。付满满,你,后山废田。”
“行。”付满满扛着锄头,往后山走。
走到半路,面板又闪了。这次比前两次都凶,整块面板像被谁攥着抖了抖,才稳住。上面多了一行字:
【青禾宗·宗门面板(残破)】
【检测到灵物气息:息壤锄(残),埋于废田东南三丈,地脉共鸣可唤】
息壤锄。付满满盯着这三个字,眼睛慢慢亮了。她记得这个名字。原着里提过一嘴,上古时青禾宗也算阔过,祖上有一把能种天地的息壤锄,抡一下荒地变沃土。后来宗门败落,锄头不知所踪。
面板又抖一下,挤出一行字,跟咬舌头似的:【..祖传的。种地神器。宿主,挖。】
“行啊,祖宗。”她咧嘴笑,“还留了传家宝。”步伐快了不少。
傍晚,废田东南角。付满满蹲在地上,装模作样拔草。拔到第七丛,手指被土里一块硬物硌住,硬邦邦的,带棱角。她心一跳,没声张,一点点扒开浮土。
土缝里露出一截锈铁尖。她屏住呼吸,顺着铁尖把周围的土全扒开。一把锈锄头。铁都快锈穿了,木柄断一截,灰扑扑的,丢路边都没人捡。
她把它捧起来。手心里的土,忽然热了一下。锄头上,一丝极淡的青光亮起,又灭了。像这老伙计在土里埋了几百年,头一回被人摸到,打了个激灵。她脚底下的土,传来一声极低的震动,像回应。
她攥紧锄头柄,手心里的热顺着木柄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左右看看,没人,用土把锄头埋回去,拍拍手,假装啥也没发生。
入夜,柴房。她把锈锄头从干草底下摸出来,放膝盖上。正要躺下,门外笃笃笃,三声。
“进来。”
门被推开。掌门霍青崖站在门口。他穿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腰背挺得笔直,脸色还是白,眼睛却比白天亮。传说这位掌门年轻时也是青州数得上的人物,如今半条命吊着,可那双眼睛,不像病入膏肓的人。
“你就是付满满?”
“是。”
掌门没进来,站门槛外头,看着她,半晌:“那粥,是你熬的?”
“是。”
“你会做饭?”
“会。”
“懂药性?”
“..懂一点。”
掌门沉默了一会儿。
“愿意种地吗?”
付满满抬头看他。“愿意。”她说,“只要能活下去,干啥都行。”
掌门看了她很久,忽然扯了扯嘴角。那大概算是笑。“好。”他说,“青禾宗规矩不多,有一条你得记住: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天塌下来,一起扛。”
他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很轻。
“当年我要是懂这一手,青禾宗也不至于..”
后半句他没说完。付满满也没追问。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付满满坐柴房里,抱着那把锈锄头,半天没动。“一家人。”她小声重复一遍,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面板在她眼前,轻轻闪了一下。气运值那行,不知什么时候,从-12变成了-11。底下,还多了一行小字,像刚长出来的新芽:
【检测到宿主与宗门羁绊建立。隐藏属性开启:地脉亲和体(五行俱全·杂灵根之壳)】
地脉亲和体。她盯着“亲和”两个字,又低头看看膝盖上那把锈锄头。难怪摸土有感觉。难怪石头认得她。她这身废柴灵根底下,藏的东西,怕是比原着里那个“道心通明”的苏清月,还难缠。
面板又挤出一行字,这回语气怪怪的:【..藏得够深。宿主,你捡到宝了,你自己知道不?】
付满满深吸一口气,把面板关了。掌心那缕残留的青气,握进拳头里,攥紧。「废就废吧。反正我本来也不是靠修炼活的人。」
夜深了。她抱着那把锈锄头,睡着了。睡梦里,地底那个声音又响了。这回她听清了。两个字。回来。
她猛地惊醒,天刚蒙蒙亮。锄头还抱在怀里,铁锈凉凉的。窗外的风,把什么声音送进来,细细的,像很远的地方有谁在应。
她坐了一会儿,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出门。面板在衣襟里隐隐发热。她没看,也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地脉。息壤。回来。
她扛着锄头,一步一步往那片废田走。底下那个东西在等她。她有一种预感,今天这一锄头下去,会刨出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