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付满满被一脚踹醒。
赵管事的靴子踹门板上,整间柴房跟着抖,灰扑簌簌落她一脸。
“后山废田!今天除草!锄不完一垄,饭别想!”
付满满抹把脸,抓起那把豁了口的锄头,出门。
种田,做饭,挨白眼。
杂役三件套,今天齐活。
后山那条土路,越走越静。晨雾没散,草叶挂露水,一脚踩下去,裤腿湿半截。
走到头,那片烂地灰扑扑的,泥是灰的,草是黄的。
她抡起锄头,干到日头升到头顶。忽然,她停住了。脚底下不对劲。
她蹲下来,伸手摸那片灰土。凉的。糙的。
可就在手贴上去的瞬间,一丝极细的、温吞吞的东西,顺着指尖,往她掌心里钻。
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付满满手一抖。那感觉没了。她把手再贴回去,又来了。
贴着土的那块,原本枯黄的草根,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声低鸣从她脚底下的土里传上来。
很低,很闷,透过靴底,顺着骨头往上爬。像一头睡了几百年的老东西,在梦里哼了一声。
她脊背一凉,猛地缩回手。“..什么东西?”土安静了。草根也不抖了。
她蹲在田埂上,盯着那片地看了半天,没再敢摸。
原着里一句话忽然浮上来。
青禾宗败落,没人说得清原因。
只写了一句:灵田灵气散尽,宗门自此一蹶不振。
散尽?她盯着脚下这片灰土,心跳慢慢快起来。
要是灵气根本没散,只是被地底下那个东西,收走了呢?
晌午,灶房。
她蹲灶前烧火,眼睛却盯着案板上那半袋糙米。
米袋口子敞着,里头掺十几粒青灵谷,混在陈米堆里,不起眼,可她一眼认出来。
她拿个破碗,把青灵谷一粒一粒挑出来,搁灶台边。赵管事路过,瞥一眼:“挑那玩意干啥?”
“熬粥。混在糙米里糟蹋了。”赵管事乐了,说那是陈年次米,喂猪猪都嫌硌牙。
付满满没理他。谷子洗净,泡半个时辰。
趁赵管事出去偷懒,端着碗进灶房,把泡好的谷子连水一起,倒进晚上要下锅的粥桶里,拿勺子搅匀。
青灵谷沉进米堆,看不出一点动静。她拍拍手,心里踏实了。
偷摸换汤这种事,前世开馆子那会儿常干。
傍晚,全宗开饭。
三张破桌拼一张,大锅往中间一蹲,一人一碗糙米粥,清汤寡水照得见人影。
二师兄郑大力,筑基体修,黑塔似的壮汉,嗓门大,饭量更大。
一屁股坐下,凳子吱嘎响,端起碗先灌一口。
第二口,他皱眉:“今天的粥,味儿不对。”
小师妹鹿小满,十二三岁,炼气一层的小丹修,粉雕玉琢一团,坐他边上,吸吸鼻子:“香。比平时香。”
“香啥?”郑大力又喝一口,眉头拧成疙瘩,
“咋还有股药味儿?赵管事,你往锅里丢啥了?”
赵管事端着自己那碗,闻了闻,摇头:“没有啊,跟平时一样,糙米加水。”
郑大力不信。端碗凑到鼻尖底下,闻了半天。
忽然,他眼睛直了。“这粥..”他端着碗的手有点抖,“这粥里,怎么有灵气?”
满桌人都愣住了。鹿小满端着碗凑过来,往郑大力碗边一照,看半天,又吸吸鼻子,啥也闻不着,悻悻退回去。
“你修为太低,闻不着。”
郑大力不耐烦地挥手。
鹿小满“哦”一声,蹲回角落,盯着自己那碗粥,忽然又凑上去,狠狠喝了一大口,喝完还舔舔碗沿。
赵管事看见了,骂了句小馋猫,扭头又给她添了半勺。
付满满埋着头,往嘴里扒粥,一声不吭。
郑大力三两口把粥灌完,抹把嘴,站起来,大步走到杂役桌,一把按住付满满肩膀:“小丫头,这粥,你熬的?”
付满满被按得差点呛住,抬起头:“啊。咋了?”
“还有没有?锅里还有没有?”
郑大力眼睛放光,嗓门震天,
“我喝了一口,丹田里的气,足足热了半个时辰!平时打坐一晚上都没这效果!”
付满满被他晃得脑袋嗡嗡响:“没..没了。”
郑大力盯着锅,又盯她。
最后,一屁股蹲在灶房门口,不走了。“明早还能熬不?”
付满满看着那座黑塔蹲在自己门口,想笑,憋住:“看心情。”
“啥心情?”郑大力急了,猛地站起来,“你说,要啥心情?我给你找去!”
“明早米里多下两把,就算你心情好。”赵管事从灶房里探出头,一脸懵。
这一晚,青禾宗炸了锅。
在家八口,七个围着灶房打转。剩下的那个是掌门,屋里灯亮到三更天。
付满满缩柴房里,抱膝盖,看窗外那盏灯火。面板闪了一下:
【青禾宗·宗门面板(残破)】
【气运值:-13→-12】
【弟子郑大力:瓶颈松动,进度+3%】
付满满盯着那行字,沉默半天。
“喂饱一个宗门的计划,从骗郑大力喝粥开始。”她小声嘀咕。
面板又抖一下,挤出一行字,跟刚睡醒似的:
【..宿主,账上有笔进账。伙食满意度+20%。再接再厉。】
付满满:“……”这破面板,还带记账的?
眼睛刚闭上,那声低鸣又来了。
这回不是从地里。是从她脑子里,从脚底板,从脊梁骨,四面八方钻进来。
闷闷的,一声又一声,像什么在底下,喊一个名字。
她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汗。
“谁?”
柴房里只有风。
窗外的灯还亮着,安静得能听见草根拔节。
她攥着被角等很久,那声音没再响。
原着里,青禾宗这些人,谁也不等谁。
可现在,掌门屋里的灯,为她亮着。
她盯着那片灯火,慢慢吐出一口气。
可她知道,不是错觉。地底下那个东西,醒了。
她不敢往下想。
原着里,青禾宗到灭门,都没人碰过这片地。她是头一个。
行吧。
她抹把额头的汗,往草堆里一缩。
这日子,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