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从这货嘴里再也撬不出半分有用的消息,陆振云把那把沾得满是血污的小锤子往角落一扔,抬步踏出这间封闭的小屋,对着守在门外倚着墙抽烟的阿华撂了句:“人交给你处理干净。”
“放心吧云哥,这事我办得妥妥的。”阿华赶紧把烟屁股按灭在墙根,点头应下。
陆振云转身走回自己的顶层办公室,坐在大班桌后拿起听筒,随手拨了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
“骆哥,有桩事得麻烦你搭个手。”电话刚一接通,陆振云直接开口说明来意。
镜头转到慈云山的洪泰堂口据点,等跟骆敬华通完电话放下听筒,陆振云手指搭在话机按键上,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喂,占米吧,我是陆振云。”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没半点客套,直接报了自家名号。
早前和联胜在黄大仙区的话事人、掌着实权的红棍,还有底下所有能打的硬角色,全栽在了陆振云手里没捞着好,当初亲手做掉豹荣的占米,借着这股空当稳稳扎职,顺理成章坐上了和联胜黄大仙区话事人的位置。
靠着陆振云在背后全力撑腰,占米手上的营生铺得越来越开,进账也一天比一天红火,整体势力蹿升速度快得吓人。如今整个和联胜里,除开九个区的正式话事人,谁见了他都得喊声分量十足的大哥。
可只要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来电人是陆振云,占米整个人立马绷得笔直,接起电话的语气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跟陆振云打交道的次数越多,占米心里那股发怵的感觉就越重,这人的城府和手段根本深不见底。就好比当初他能顺利扎进黄大仙区拓地盘,从头到尾全是陆振云一手排布好的,现在跟着他混的小弟,十个里头有七个早先就是洪泰的门下。说句难听的,和联胜挂名的黄大仙区,私底下喊成洪泰黄大仙区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现在的占米,除了名头还没正式划到洪泰的花名册上,吃穿用度行事做派几乎跟洪泰自己人没两样。早先他甚至主动提过要带着整个班子过档洪泰,还是陆振云摇头说现在时机不对,这事才暂时搁了下来。
“陆先生,您这会儿找我,有什么要交代的?”电话刚贴到耳边,占米立马压着嗓子放低姿态开口。
“占米,今天会有个叫骆敬华的人过去找你,你跟他搭好伙,踏踏实实把一场戏演圆了,听懂没?”陆振云的声音慢悠悠从听筒里飘出来。
“听懂了,陆先生您放心。”占米连半秒迟疑都没有,当即应下。
“行,到时候每一步该怎么走,骆敬华会仔细跟你说清楚。”陆振云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好嘞,我全听他安排。”占米忙不迭点头应声。
没多话,陆振云直接掐断了通话。
没等多久,占米就等来上门找他的骆敬华,两人碰完头没聊几句,照着骆敬华提前捋顺的路子,一场早就排好的戏码悄没声就拉开了序幕。
同一天午后,尖沙咀半山腰的一栋独栋别墅里。
朱韬指缝夹着根燃到一半的古巴雪茄,整个人瘫在进口真皮沙发里,眯着眼听自家亲侄子、也是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朱丹尼凑在旁边汇报情况。
“叔,今天刚到饭点,和联胜那边管黄大仙片区的占米放出来风声,说急着找稳当的供货渠道,我立马派了几个心腹出去摸底,您猜猜底下人查出来什么内情?”朱丹尼挂着一脸讨喜的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丢,有屁就直接放,磨磨唧唧搞什么猜谜把戏。”朱韬皱着眉,半点儿陪他玩闹的兴致都没有。
朱丹尼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抬手蹭了蹭鼻尖,立马收了嬉笑正色道:“占米有个远房亲戚早年定居花旗国,在那边青帮混得手眼通天,这次特意跑回港岛扫货,放出来的口风是一次性要拿足五百万的货。”
“呵,才五百万也值得他这么大张旗鼓?”朱韬撇撇嘴,满脸都写着不屑。
“叔!是五百万美金!”朱丹尼赶紧往前凑了半步,抬高音量补了句。
“美金?五百万?”这话刚落,朱韬腾地一下就从沙发上直起了腰,眼里瞬间冒起光。两百万美金折成港币那可是足足三千多万,就算是他这种靠大货起家的老牌字头大佬,也算得上是难得一遇的超大单子。
更巧的是,他前几天刚从蒋天生手里接了一笔四千万港币的货正压在手里没出,这不正好借着这单生意全部清出去?
“你消息来源靠谱不?”能把这么大的货盘盘稳,朱韬这辈子最信的就是小心两个字,压根不会听见风就是雨。
“叔您还不知道我,早年间就在各个字头里埋了不少眼线,半点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递到我跟前来,不然我手下的业绩哪能次次都冲去全公司头一位?”朱丹尼笑得一脸笃定。
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朱韬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天,很快拿定主意:“丹尼,这么着,你先出面去摸摸那个买家的底,从头到尾把人查清楚没毛病的话,跟他做这单买卖也不是不行。”
“好嘞叔,那我现在就去跑这事。”朱丹尼乐呵呵点头应下,转身就步子轻快地离开了这栋别墅。
等朱丹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口,朱韬才偏过头,对着站在自己身后阴影里的亲信小弟开口:“约翰,前晚派去做掉陆振云的那帮兄弟,没漏半点跟我有关的马脚吧?”
约翰立马笑着点头接话:“韬哥您把心放肚子里,那帮人都是跟了我们十几年的老兄弟,做事深浅拿捏得准得很。”
“可我之前听说有个伙计当场被警察逮走了,万一他嘴上不牢把事捅出去怎么办?”朱韬指尖捏着雪茄,眉峰依旧皱着。
“绝对出不了岔子,韬哥,那家老小现在全在我们手里攥着呢,就算他自己不怕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吃枪子吧?”约翰脸上挂着稳操胜券的笑,语气里满是笃定。
朱韬把约翰的一番话琢磨透,慢腾腾颔首,之前他不是没犯过嘀咕,和联胜冒出来的下家,会不会是陆振云故意布下的局?可眼下捋一遍所有细节,那点疑虑也散得差不多了。算下来他派手下去扫陆振云场子的事儿,满打满算才刚过半天,自己的身份半点没露馅,陆振云就算要反扑,总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账算到他头上。
到开晚饭的点,朱丹尼赶回了朱韬住的独栋洋房,凑到自家叔叔跟前开口:“叔,那边的底我摸得八九不离十,绝对靠谱。和联胜那个占米跟陆振云是死对头,当初他能爬上头把交椅,全靠做掉了洪泰的二把手豹荣。后来陆振云虽说跟和联胜摆过和头酒讲和,转头就把占米逼得走投无路,现在占米手里就剩点皮肉生意和盗版碟的营生,要他俩凑到一块搭伙,比登天还难。”
“占米身边那个远亲我也顺道查了,底子干净得透着古怪,连半点入境记录都没捞着,十有八九是干偏门行当的老手。”
朱丹尼哪能想到,那人名叫骆敬华,从前干的是见不得光的经纪活,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营生。
这恰恰就是陆振云安排骆敬华跟占米唱这出双簧的巧思:一个明面上跟他结下死仇,另一个底子朦胧来历不明,俩人凑到一块,哪怕是陆振云自己事先不知情,说不定都得被瞒过去。
听完朱丹尼带回的消息,朱韬微微颔首,当即拍板:“丹尼,这回跟他们对接的所有事,就全交到你手上统筹。”
话音刚落,朱丹尼扫了一眼朱韬身后站着的约翰,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贴在朱韬耳边说:“叔,那个骆敬华放了话,他这次来港岛只是先过来探探路搭个桥,后面他们社团还要大批量从这边走货,一年的流水最少都有两亿港币,点名要跟能拍板的正主当面谈。”
听见两亿港币这几个字,朱韬眼睛唰的一下亮了,低头琢磨了好半晌,抬眼定了调子:“你去联系那个骆敬华,大后天上午十点,钻石山木屋区,我亲自过去跟他当面敲定所有细节。”
“明白。”朱丹尼脸上堆起笑,脆生生应下来。
没多耽搁他就出了别墅,顺着自己安插在和联胜黄大仙区的线人,约了骆敬华出来碰面。
两人选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咖啡店里,朱丹尼盯着对面坐的骆敬华,笑得满面春风:“骆先生,我叔叔答应下来了,大后天上午十点,就在钻石山木屋区,他亲自过来跟你当面交易。”
“朱先生,不是我信不过你们,一年要出两亿港币的货量,你们手头真兜得转?”骆敬华看着眼前这条已经咬了钩的鱼,神色半点不急,慢悠悠开口问。
“骆先生你把心揣肚子里,我们手里的实力你半分不用犯疑,到了后天见面你自然就清楚了。”朱丹尼依旧挂着稳操胜券的笑。
“行,那我就等着到时候开眼。”骆敬华慢腾腾点了点头。
“那咱们这合作,就说定了?”朱丹尼笑着冲骆敬华伸出右手。
“等所有流程走顺了,你再跟我说这句恭喜的话也不迟。”骆敬华没接他伸过来的手,直接起身抬脚就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