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脸瞅着旁边出神的马军,抬肘捅了捅人胳膊:“喂,愣小子,还在琢磨油麻地那桩炸得乱七八糟的案子呢?”
冷不丁被点名,马军猛地回神,摇了摇头:“没琢磨别的,我总觉着那桩爆炸的事,根本不是陈国忠干的。”
“行了,上头早就把案子钉死了,你揪着不放也没用,后天跟我跑一趟慈云山,盯着陆振云那伙人的动静,去不去?”廖志宗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开口安排。
“都行,无所谓。”马军淡淡撂回一句。
瞅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廖志宗只能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另一边观塘的一处偏僻仓库里,托尼家三兄弟正站在货堆边上,盯着底下一众穿花衬衫的马仔往货车上摞箱子。
“渣哥,我听说洪泰那帮人要搬新堂口,四眼、光头、大侠还有阿山几个有头有脸的全要去,肯定闹得特别热闹。”阿虎搓着手嘿嘿乐,眼睛里全是好奇。
“怎么,你小子心痒也想去凑个热闹?”阿渣叼着烟,眼皮抬都没抬,语气散漫。
“就想去瞅个新鲜呗。”阿虎笑得一脸憨直。
“凑热闹凑热闹,你脑子里就装这点事?捞钱才是顶重要的,傻弟弟。”托尼这时从后面走过来,抬手啪地拍了下阿虎的后脑勺,声音沉得发闷。
听见托尼这话,阿渣转头望向他,弹了弹烟灰开口问:“之前阿山手里的那批货,处理得怎么样了?”
托尼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早就全进咱们口袋里,半根毛都没给他们剩。”
“哈哈哈哈好!足足三千万的货,够咱们舒舒服服消化好长一阵了。”阿渣听完直接放声大笑,烟都差点从嘴角抖掉。
观塘这边,托尼三兄弟靠着黑吃黑的狠劲,手下人马跟滚雪球似的越攒越多,势力疯长。而深水埗那边,做掉对头阿炮的飞仔全稳稳坐上了头把交椅,眼下正拼了命地收小弟扩地盘,手脚都已经伸到旺角的洛克道一带晃悠了。
旺角洪兴堂口的宅子里,靓坤指尖转着个高脚杯,瞅着站在对面的傻强,语气淡得发阴:“通知那边的人可以动手了,陆振云的堂口要搬新家,我这个跟他合作过的老搭档,说什么也得给他备上一份够分量的贺礼才行。”
转过天慈云山整条街都挤得水泄不通,往常连半辆影子都见不着的顶级豪车,今天沿路停得满满当当连调头的空都难找。
港岛地面上但凡挂得出字号的社团,头面人物或是话事人全亲自登门,挤着来给洪泰道贺。换做以前洪泰哪有这么大排场,可今时不同往日,前段时间刚以雷霆手段碾平了恒记跟毒蛇帮,顺势把油麻地整块地盘吞了下去,实力早就翻了好几倍。
江湖从来都是最势利的场子,你拳头够硬,所有人都得凑上来捧着你,你要是软得像滩泥,谁路过都能上来踩两脚,捧高踩低,早就成了所有人默认的规矩。
乔迁的流程走得没什么繁文缛节,偏生登门道贺的客人挤得满院都是,陆振云光是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就耗掉了整整一上午的功夫,眼瞅着日头爬到头顶才得空喘了半口气,脚还没站稳,就得陪着港岛道上各大堂口的掌舵人赴午宴。
地方选在国泰大饭店。
今儿个中午整栋国泰酒店全被洪泰的人包了下来,偌大酒店里就只摆了一桌宴,能坐上这桌动筷子的,全是港岛地下圈子里喊得出名号、跺半条街都晃三晃的狠角色。
也就洪泰这两年新冒头的顶尖大社团,才有这么足的脸面,能把这些平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物凑在一张桌上把酒言欢。
就拿传了好几代的洪兴、新记来说,多少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的喽啰,临了都没机会跟这两家的话事人挨在一张桌边吃口饭。
身为洪泰的坐馆,这也是陆振云头一回正式踏进港岛地下势力的顶层核心圈子。
国泰酒店斜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悄停停着一辆民用轿车。
廖志宗领着马军几个手下窝在车里,就着车窗缝隙往酒店方向瞟,手里还攥着便当往嘴里塞。
陆振云从清早忙到正午,廖志宗一伙人就蹲点盯了整整一上午,别说热饭,连口温茶水都没顾得上喝,也就趁陆振云进了酒店入席的空档,他们才能扒拉两口冷饭垫垫肚子。
“头,你看这陆振云最近混得越来越风生水起,底下势力扩得快赶上半个新界了,当初他刚坐上洪泰龙头位子那会,我是半点儿没料到他能走这么远,算下来他好像才二十三吧?比我还小两岁,你说他到底是怎么闯出来的?”警员阿广说着说着就垮下脸,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日子全混到狗肚子里去了。
人家二十三岁,手下养着过万的弟兄,跟全港有头有脸的社团大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自己二十三岁那会还穿着军装在街上巡街,出任务蹲点顿顿啃十五块一份的廉价盒饭。
“怎么着,你这是眼馋了?”廖志宗憋着笑斜他一眼。
“还真有那么点儿,头,你说我现在转头去混道上,还能不能混出个名堂?”阿广也跟着嬉皮笑脸接话。
“你想去当太监我看还有机会熬成总管,别的想都别想。”廖志宗笑骂着拍了下他后脑勺。
下一秒他脸上的戏谑劲儿全收了,神色沉下来叮嘱道:“行了啊,玩笑话就此打住,都给我把眼睛瞪圆盯紧了,今天能进国泰酒店吃这桌饭的主儿,警局里攒的卷宗摞起来比咱们几个站着还高,这帮人一举一动都得给我盯死,听见没有?”
“Yes,sir!”
马军几人立马挺直腰背,齐声应道。
这会子酒店里头,陆振云等人已经依次落了座,满打满算桌边也就十来号人,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半点动静就能登上报版头条的角色。
号码帮龙头胡须勇、新记话事人许光国、洪兴社蒋天生、东星社骆驼、和联胜吹鸡、洪泰龙头陆振云、水房四眼华、长乐马天寿……
原本这桌席上本该还有毒蛇帮的王宝跟恒记坐馆公仔敏的位置,可惜这俩早前就折在陆振云手里,毒蛇帮跟恒记的招牌,打那之后就彻底从港岛地界上消失了。
“云哥,人全到齐了,咱们可以开席不?”阿华凑到陆振云身边,压着声音小声问。
陆振云微微颔首,旋即站起身冲满桌人笑着拱手:“各位前辈,各位兄弟,多谢大家今天抽得出空来捧我陆振云的场,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了。”
“陆先生太客气了!”
“陆先生哪里的话!”
在座的这帮大佬里,年纪最小的恐怕都比陆振云他爹岁数还大,可江湖规矩摆在这,论排位不论年岁,更何况陆振云现在是洪泰这个顶尖社团的掌舵人,身份地位跟他们这些人齐平,就算谁心底有半分不痛快,也得捏着鼻子客客气气喊一声陆先生。
紧接着,做东的陆振云率先端起酒杯,热热闹闹宣告开席。
整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没人闹半分不愉快。
宴席散场之后,陆振云直接返回了慈云山的堂口驻地——洪泰武馆。
今早一天来客挤得满满当当,乱得脚都插不进的洪泰武馆,等陆振云从国泰宾馆折回来的时候,早被收拾得亮堂堂连个碎纸渣都找不着。
“云哥好!”
“陆先生来了!”
“云哥这边请!”
陆振云刚跨进大门,馆里认出他的洪泰弟兄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满脸恭恭敬敬弯腰跟他问好,扫一眼过去,这帮小子脸上全冒着股子藏不住的冲劲,跟眼下势头猛得压不住的洪泰社一模一样,往哪儿站都透着股往上窜的鲜活气。
“阿华,你跑一趟,把肥龙、阿泰、阿生还有胖叔培叔几个全喊过来,咱们开个短会。”陆振云侧过脸,对着跟在身后的阿华开口吩咐。
“得嘞云哥,我这就撒腿去喊,半分钟都不耽误。”阿华二话不说立马点着头应下,转身就往外冲。
没多大会儿,洪泰搬了新址之后的头一场核心会,就在武馆二楼的专用会议室里热热闹闹开了起来。
“在座的各位,咱们现如今已经实打实把油麻地攥在手里了,加上耀文在旁边搭手照应,毒蛇帮跟恒记原先占的油麻地块头,差不多全被咱们啃下来消化顺了。”陆振云说到这儿,对着旁边的阿华抬了抬下巴。
阿华立马接话往下报:“这大半个月我让人挨家挨户摸过底,咱们现在接下的油麻地地界,足足有十一条街,铺子里里外外加起来统共是十七万八千三百三十三家,算下来每个月从这些店家手里收的保护费再加年底分红,拢共能拿一千一百万港币左右,后面等咱们把地界全捋顺了,这个数还能往上涨不少。”
听见报出的这个数,连浩龙、甘子泰这帮人脸瞬间就露出点咋舌的神色,油麻地这地方果然是淌金流油的肥窝,这才刚啃下三分之一多一点的地盘,每个月就能进账一千一百万,比原先观塘、九龙城、黄大仙三块老地盘所有进账加起来的总数还要多。
哪知道阿华话还没说完,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除此之外,咱们洪泰直接盯手经营的还有四家赌档,七家粉档,这些生意每个月进项拢共能多出六百万港币,等于咱们吃下油麻地之后,全社每个月实打实能落一千七百万港币的纯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