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在医院的病床上缓缓睁开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旁边守着的李静见她醒了,连忙凑过来:“娟儿,你可算醒了!”
李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她是怎么晕倒的,又是朱胤泽如何及时用银针给她治疗的。
王娟听完,心里又暖又急,攥着被角道:“等我出院了,一定要好好谢谢朱先生。”
李静却叹了口气:“这个你恐怕是赶不上了,我听小菲说,朱先生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原来,老翟头翟波在《牛老根》剧组的戏份刚拍完,要回长春的和平大戏院赶场演出。
朱胤泽上次去长春没机会去看看,这次正好顺道,便提出送翟波回去,顺便在长春玩几天。
翟波哪敢怠慢?不管是朱胤泽“亿万富豪”的身份,还是“姚本杉兄弟”这层关系,都不是他一个跑江湖的演员能得罪的。
更何况,姚本杉打算收他入门,并且直接让他做大师兄,他当然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拍拍这个未来师叔的马屁。
整个剧组谁看不出来,张晓菲在姚本杉面前如此受宠,说不定是朱胤泽给他说了什么好话。
他拍着胸脯满口答应,还得意地吹嘘:“朱先生您放心,我可是和平大戏院的台柱子!您头一回来长春,我指定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翟波还真没吹牛。
车子刚到和平大戏院门口,就见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正是戏院老板徐海泉。
朱胤泽心中一动,立刻戴上了大忽悠称号。
“老翟头!你可算回来了!”徐海泉一把攥住翟波的手,嗓门洪亮,“我还以为你被本杉大哥的东北民间艺术团挖走了呢!你是不知道,你这阵子不在,多少老观众天天来问,哭着喊着要看你的《大观灯》!
前几天有家地产公司开业,请你去唱一场,开价三倍出场费,我都没敢应——你说你要是早两天回来,我得多赚多少钱?”
他正说着,忽然一拍大腿,扭头冲旁边一个记戏单的小伙子喊道:“快!把今天的戏牌子重写!把老翟头的《神调》加上,放大轴!”
小伙子犹豫道:“那……小力的《回杯记》怎么办?都宣传好几天了。”
“小力是明白人,他那边我去说!”徐海泉大手一挥,满不在乎,“老翟头这不是回来了吗?”
翟波这才想起旁边的朱胤泽,连忙拉过他介绍:“徐大爷,这位是朱胤泽先生,本杉老师的亲兄弟,也是《牛老根》剧组的投资人,更是索尼华夏的副董事长——最年轻的亿万富豪!这次特意来咱和平大戏院,就是想看看咱们大戏院的演出。”
“索尼华夏副董事长?”徐海泉眼睛猛地一瞪,上上下下打量着朱胤泽,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问,“您……您就是前年一句话把索尼华夏办事处主任给撤了的那位朱先生?”
朱胤泽眉头微蹙,有些意外:“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人记得?”
“怎么不记得!”徐海泉脸上的热情瞬间又涨了三分,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您那魄力,在咱长春商界都传开了!没想到您能屈尊来我们这小戏院看戏,这可真是给我徐海泉脸上增光了!”
他搓着手,连忙提议:“朱先生,对面就是长春国贸大饭店,我这就给您订间套房。晚上看完戏,我找两个朋友作陪,再带上咱戏院最好的演员,给您接风洗尘,您可一定要赏脸!”
朱胤泽瞥了眼对面那栋气派的饭店大楼,淡淡一笑:“既然徐老板这么热情,那我就客随主便了。”
“哎哎!谢谢朱先生赏脸!”徐海泉笑得更欢了,连忙吩咐媳妇:“快去国贸订最好的套房!要1580那套复式的!”
朱胤泽跟着翟波往戏院走,心里却打了个转——1580一晚的套房,在这年代可不是小数目。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位徐老板如此大手笔,到底是图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戏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等着看戏的观众,吆喝声、说笑声混在一起,透着股热闹的烟火气,可这热闹背后,似乎藏着点说不出的门道。
傍晚的和平大戏院早已热闹起来,楼下堂座里坐满了嗑着瓜子等待开演的观众,叫好声、笑闹声混着台上乐队调试乐器的声响,在不大的空间里撞出融融暖意。
二楼正中央的包房里却格外清静,朱胤泽靠在软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桌上的茶水果盘摆得齐齐整整,刚沏好的龙井冒着袅袅热气,瓜子坚果分门别类装在白瓷碟里,连果皮盘都擦得锃亮。
旁边的包房里面,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朱胤泽好像有点熟悉其中的女声。
徐海泉对着朱胤泽坐下,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时不时给朱胤泽添茶。
朱胤泽身边坐着个两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着一模一样,都是一身水红色露背长裙,肩带细得像两根银丝,勾勒出圆润的肩头和流畅的背线,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两个姑娘生得确实相当惹眼,一个年纪小点的女孩,柳眉弯弯如描,杏眼水润亮泽,怯生生坐着时,眼波流转间带着股说不出的灵动。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小圆脸,胆子挺大,微微一笑就有两个小酒窝,明亮的大眼睛,鼻梁挺翘,唇瓣红得像刚摘的樱桃,非常清秀可人。
“朱先生,这是小洋,江洋。”徐海泉推了推姑娘的胳膊,笑着介绍,“打小学戏,十四岁就敢挑大梁登台,今年才十七,是咱和平大戏院‘五朵金花’里最小的一朵。
别看年纪轻,那舞台上的风韵,眼神里的戏,比有些唱了十年的老演员都到位。”他又压低声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最难得是这孩子本分,嘴严,让干啥干啥,从不耍性子。”
江洋被夸得脸颊微红,连忙欠了欠身,声音细弱蚊蝇:“朱先生好。”
朱胤泽看了一眼,徐海泉指着另一个小圆脸的女孩说道:“这位叫于淼淼,今年十九,脑子灵活,最擅长即兴表演脱口秀,《杜十娘》的唱腔更是一绝,现在和老翟头一副架。”
朱胤泽目光在于淼淼的脸上打了个转,忽然笑出声:“老徐,你这阵仗,倒像是给我安排相亲呢。”
徐海泉脸一热,连忙摆手:“哪能啊朱先生!您别误会,这不是瞅着您来了,想让两个孩子给您唱段拿手的解解闷嘛。再说了,您路子广,要是觉得孩子还行,看能不能……能不能给指条明路,推她们一把。”
朱胤泽没接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江洋垂着眼帘,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后背的肌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于淼淼却大大方方的看着朱胤泽,脸上的酒窝忽隐忽现,略施淡妆的脸上没有半分不情愿的样子。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江洋的脸颊——果然是满满的胶原蛋白,软乎乎的带着点弹性。
“唔……”江洋轻哼一声,没躲,反而像被烫了似的往朱胤泽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胳膊,眼尾悄悄抬了抬,带着点怯又有点期盼的眼神往他脸上瞟。
朱胤泽的另一只手也顺着于淼淼的脸颊滑下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落在露着的后背上。那皮肤滑得像抹了蜜,细腻得几乎握不住。
他指尖稍一用力,于淼淼就轻轻颤了颤,像只受惊的小鹿,却把后背更挺了挺,往他手边送了送。
“你叫江洋?”朱胤泽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江洋的声音软得发黏,带着点刻意掐出来的甜,“泽哥。”
“你叫于淼淼?”
“泽哥,你叫我淼淼就行!”于淼淼眨着大眼睛说道。
朱胤泽抬了抬下巴,朝门外努努嘴:“你们去给我拿瓶可乐,要冰的。”
“哎!”江洋和于淼淼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身,于淼淼的裙摆扫过朱胤泽的膝盖时,还特意顿了顿。
她们转身往外走,露着的后背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走到门口时,于淼淼又回头看了眼朱胤泽,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包房里只剩下朱胤泽和徐海泉,空气里仿佛还飘着江洋和于淼淼发间的香水味。
徐海泉搓着手,笑得越发殷勤:“朱先生,您看这俩孩子……”
朱胤泽放下茶杯,茶盖磕在杯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包房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徐海泉,语气平淡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老徐,你和这两个女孩,到底什么关系?”
徐海泉闻言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连忙摆手:“朱先生,您可千万别误会!我跟她们绝对是清清白白的,就是老板和演员的关系,再没别的!”
“得了吧。”朱胤泽轻嗤一声,指尖在桌面轻轻点着,“要是真清白,你会这么上赶着把人往我跟前送?又是夸本事又是说本分的,我这个人的确是不太聪明,但是,你这心思藏得也太浅了。”
“我……我这不是想给孩子谋个出路嘛!”徐海泉急了,猛地抬头看向头顶的吊灯,伸手一指,“朱先生,我老徐对灯发誓!要是跟她们有半分不清不楚,就让我……”
“别来这套。”朱胤泽抬手打断他,语气带着点戏谑,“小心等会儿断电,老天爷都不帮你圆谎。”
话音刚落,包房里的灯光“唰”地一下全灭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徐海泉“妈呀”一声,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向桌沿:“这……这咋回事?”
他赶紧把头探出门外,朝着楼下喊道:“老刘!老刘!快去叫电工来!包房的灯咋全灭了?是不是跳闸了?”
楼下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回应:“知道了徐大爷!我这就去找人看看!”
徐海泉这才缩回脑袋,在黑暗里摸着额头,手心全是汗。
过了约莫三五分钟,灯光“啪”地一下重新亮起,晃得人眼睛发花。
朱胤泽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老徐,别怂啊。刚才你发誓的时候,那气势可是震天动地的,怎么这会儿蔫了?”
徐海泉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堆着尴尬的笑:“朱先生,这纯属意外,纯属意外……我敢保证,她们俩……”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她们绝对是没被人沾染过的,这点我老徐可以打包票,保证假不了!”
朱胤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得了吧老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外号‘老雷’,我又不是不知道——在南关区,谁不知道你徐老板见了漂亮姑娘就挪不动腿?”
徐海泉被戳穿老底,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露出点江湖气:“朱先生明鉴,我老徐的确贪财好色,这点不瞒人。但这两个孩子,我是真没动过心思。”
他指了指门外,声音压得更低:“江洋她姑姑是我这儿的台柱子,把孩子托付给我,我看在她姑姑的面子上,也不能对孩子咋样。至于淼淼……”
徐海泉咂了咂嘴,脸上露出点忌惮:“那丫头是单纯不敢惹。小丫头太有心机了,我老徐在江湖上滚了这么多年,自个儿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真要跟她较真,指不定她能把我卖了,我还得笑着帮她数钱呢。”
朱胤泽有些不可置信地挑眉:“不会吧?老徐你也是在江湖中打滚几十年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怕个小姑娘?”
“不是怕,是敬着点好。”徐海泉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正经,“朱先生,我跟您实话实说,淼淼自从到我这儿来,身边就没断过追求者,有开公司的老板,有混社会的大哥,甚至还有电视台的导演,可她到现在,照样清清白白的,没被任何人沾过边。您说说,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能做到这份上?”
朱胤泽听着,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不由得变了脸色,半晌才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呵,还真是个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