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姚本杉绝对是大师级的喜剧演员。他在剧本旁标注了许多现场可能出现的观众反应,比如哪个包袱甩出来观众会大笑,哪个地方可能冷场,需要演员加句垫话圆回来,甚至连演员遇到突发状况该怎么救场,都做了设想。
经他这么一润色,整个剧本的质感确实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朱胤泽凭借自己十级的编剧能力,又逐字逐句挑出了几处不太合适的口语化表达,理顺了两处逻辑稍显混乱的地方,说出了修改建议。
改完后把剧本递回去,姚本杉翻了几页,拍着大腿笑道:“我就说嘛!这活儿还得你来!你这脑子咋长的,一点就透!”
朱胤泽却没接话,看着他认真道:“哥,您有没有想过,这次您的编剧和导演一住院,您就手忙脚乱,差点没了主意,这背后其实藏着个大问题?”
姚本杉一愣:“什么问题?”
“您的身边缺人才啊。”朱胤泽直言道,“哥,您好好想想,俗话说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我承认,您那几位御用编剧和导演确实厉害,他们熟悉您的风格,知道您在舞台上擅长什么,能给您量身定做作品。
但您忘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如果您能把东北三省的喜剧精英都拢到一块儿,集众人智慧,还愁写不出好剧本?还怕没人能顶上事?”
姚本杉眼睛一亮,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急道:“你给我详细说说。”
朱胤泽笑道:“现在您在大部分老百姓的眼中,只是一个非常棒的喜剧演员,春晚常客,在一些商界的人眼中,你能帮助他们解决一些事情。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姚本杉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朱胤泽说道:“你应该把自己的名号打造成一个招牌,你不是唱二人转出身吗?那就在东三省范围之内开一个姚本杉杯二人转大赛。选出前三名,每人发个金杯,银杯和铜杯,再给个差不多的奖金。”
姚本杉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愣愣的问道:“有什么意义吗?”
朱胤泽说道:“以前你被评为二人转之王,是因为你的名气最大,但是如果这个大奖赛要是举办成功的话,并且每一年都举办一次,那么,在所有唱二人转的那些演员心里,您就是货真价实的二人转之王了。
如果您能够把那些背景简单,有天赋,能努力的人收到麾下,开一个经纪演艺公司,再弄个剧场,到时候他们有一口饭吃,公司开业,唱个堂会,您猜猜,您又能获得什么?”
姚本杉怔住了。
朱胤泽继续说道:“以前您拍过那些电影,电视剧,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您给别人拍,你赚的钱也只是演员的费用。但是如果我们能够自己拍电视剧,用的人,还是我们自己人,最后以您的名气把他卖到各个卫视去,您猜猜,这又能赚多少?”
姚本杉的脸都微微泛红,显然有点激动。
朱胤泽笑道:“哥,你刚才也说了,现在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已经渐渐在提升,以后随着社会安定和谐发展,会继续的提升。人吃了饱穿的暖之后,要的是什么?精神生活呀,娱乐产业呀。可不管是二人转剧场还是电影,电视剧,不都属于娱乐产业吗?”
姚本杉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人点醒了梦中人:“对啊!我怎么就没想过这个!”
姚本杉在书房里踱了两圈,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越想眼睛越亮,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猛地停下脚步,拍着大腿道:“兄弟,你这话说到哥哥心坎里了!这才是长久之计啊!总不能指着一棵树上吊死!”
朱胤泽笑着补充:“还有一点,哥。现在您的御用编剧和导演一伤,您就感觉压力山大,为什么?因为无人可用。
但您想想,要是弄个‘姚本杉杯喜剧小品大赛’,把整个东三省的喜剧精英都聚到一块儿,让他们把压箱底的小品都亮出来,咱们从中挑最好的剧情、最绝的创意,这不就等于借鸡生蛋了?
您还需要自己冥思苦想吗?再说了,您的编剧导演再厉害,能比得过东三省所有喜剧人的智慧加起来?”
姚本杉听得眼睛瞪得溜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坐在对面的朱胤泽,声音都带着点发颤:“你这小子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我活了半辈子,怎么就没想过这茬呢?”
朱胤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嗨,这都是皮毛,不值一提。低调,低调。”
姚本杉低头沉思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眉头又微微皱起:“那要是依着你的想法,以后咱们这摊子可就铺得太大了。我现在这点人手,怕是撑不起来。”
“所以才要提前布局啊。”朱胤泽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起来,“哥,您首先得有两种人——智囊团和法务部。以后您肯定得成立集团公司,到时候就需要一套完善的规章制度,还得有管理型人才盯着。
智囊团能帮您分析经济形势,把大方向的关,帮您查缺补漏;法务部更关键,不光能处理公司纠纷、帮您维权,还能护住知识产权,规避法律风险。对内对外,这部门都少不了。”
他顿了顿,打了个比方:“一句话,您要是想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得先把自己武装好,免得螃蟹还没尝到味,就被别人抢了盘子里的肉。”
姚本杉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杯茶,指尖捏着温热的茶杯道:“阿泽,就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够我琢磨一年半载的。说真的,要是以后我真把这摊子铺开,你来给我做总经理吧,我信得过你,公司分你一半!”
朱胤泽哈哈大笑起来,摆着手道:“得了吧哥,您要是让我出出主意,我还能凑活,真让我管公司、带团队,我可不是那块料。最重要的是,我懒,怕动脑子琢磨人心思——太累。对了,要是用钱,您随时跟我开口,多了不敢说,三五千万,我这儿随时能调过来。”
姚本杉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噗”地一下喷了出来,茶水溅在旁边的痰盂里,幸好他及时偏头,才没让剧本沾到半点水渍。
他放下茶杯,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瞪着朱胤泽,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好家伙!你确定你说的是三五千万?不是三五千块?我这一年到头,跑遍全国演出,拉赞助,忙生意,拼死拼活能赚多少?你小子倒好,一开口就是三五千万,这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啊……”
他摇了摇头,脸上既有惊叹,又带着点自嘲的无奈:“你这家底,是真厚实。行,我记着了,真到了需要钱的时候,我肯定找你——咱兄弟间,不客套。”
朱胤泽笑而不语,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着,心里清楚,这点钱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姚本杉把修改好的剧本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又上了锁。
他转身拿起桌上那部沉甸甸的大哥大,按下一串号码,大声说道:“喂,老三啊,晚上有空没?我这儿来个贵客,你叫上勇哥和大楠兄弟,咱聚聚,给我弟弟接风……开什么玩笑,既然给你打电话,那肯定是到你那去。”
挂了电话,他拍了拍朱胤泽的肩膀,眼里带着笑意:“晚上我叫几个朋友陪你喝两杯,都是咱沈阳本地人,算是我的结拜兄弟,你也认识认识,以后在东北地界上办事,说不定用得上。”
傍晚时分,庄家豪把那辆江铃皮卡擦得锃亮,停在院门口等着。
姚本杉和朱胤泽在后排坐着,庄家豪一个人坐在前排。
车子刚驶出别墅区,就加快速度,在路上疾驰起来,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自从中午那顿饭之后,庄家豪对朱胤泽的态度明显热络了不少。
姚本杉当众认了这个弟弟,虽说还摸不准深浅,但“姚老板的弟弟”这个身份摆在那儿,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庄家豪开车时,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朱胤泽,眼神里带着好奇,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朱胤泽搭着话。
“哥,咱们这是去哪儿?”朱胤泽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边问道。
姚本杉笑道:“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保准你没见过。”
“好玩儿?”朱胤泽挑了挑眉,“不是说吃饭吗?”
“放心,边吃边玩。”姚本杉神秘地眨了眨眼,“那地方,有吃有喝还有乐子。”
一听这话,朱胤泽来了兴趣。
过了大半个钟头,朱胤泽下了车,看见停车场的不远处,红的、金的光带缠在欧式廊柱上,“星奇夜总会”五个鎏金大字亮得晃眼,离得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热闹劲儿。
走过来,服务生穿着挺括的制服,站在旋转门前,正忙着给刚到的客人引路。
晚风里混着隐约的音乐声、笑声,还有一丝淡淡的香水味,透过敞开的旋转门往里望,能瞥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灯光,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纸醉金迷的喧闹。
他不由得有些惊异——这可是1999年,沈阳就有这么大型的夜总会了?
姚本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催促:“走吧,别站着了,里头更热闹。”
四个人走进旋转门,迎面就撞上一阵喧嚣的音乐。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约莫三十多岁的大背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老远就伸出手:“二哥,可算把你盼来了!前几天大哥在我这招待客人,还念叨你呢,说你最近正忙着春晚的活儿?”
姚本杉跟他抱了一下,笑道:“可不是嘛,天天琢磨本子,头都大了。不过还好,总算差不多了。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亲弟弟——阿泽,过来叫三哥。”
朱胤泽走上前,打量着眼前这男人:西装熨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右手手腕上戴着块金表,看着精明又体面。
他拱手道:“小弟朱胤泽,见过三哥。”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星奇哈哈一笑,拉起朱胤泽的手腕就往他手上套东西,“二哥的弟弟,那就是我苏星奇的弟弟,以后跟三哥不用见外。来,戴着这个,算是三哥给你的见面礼。”
朱胤泽只觉手腕一凉,低头一看,竟是一串绿色的手串。
珠子颗颗饱满圆润,通体透着果冻般的莹润光泽,翠绿得纯粹,不带一丝杂色,像刚从晨露里捞出来的嫩玉,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荧光。上手冰凉沁肤,随着手腕轻轻转动,那抹绿色愈发通透灵动,仿佛活了过来。
他心里一惊,下意识就想推辞,刚要开口,身边的姚本杉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冲苏星奇挤了挤眼,坏笑道:“老三,这可是你的‘十八罗汉’,当真舍得?”
苏星奇笑得更欢了:“给弟弟的东西,要是拿不出手,那不是打我脸吗?”
姚本杉这才对朱胤泽解释:“阿泽,这手串可不一般。你三哥花了整整两年时间,跑遍了大半个中国,才收集到这十八颗冰绿原石,又请了苏杭的老匠人打磨了三个月,光手工费就花了不少。这串珠子,市价至少几十万,你可得收好了。”
朱胤泽心中暗惊——这么贵重的见面礼?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珠子,只觉得这礼物沉甸甸的,不仅是分量,更是人情。
苏星奇在一旁补充道:“阿泽你摸摸看,这串有点邪乎。夏天天越热,它越冰凉;到了冬天天越冷,它反倒带着点温乎气,是个稀罕物件。”
朱胤泽试着握了握,果然如他所说,冰凉中透着股奇异的温润。他不再推辞,郑重地拱了拱手:“小弟多谢三哥厚爱。”
“哎,客气什么!”苏星奇搂着他的肩膀就往里走,“快进来,大哥和老四早就到了,正等着呢。”
几个人上了二楼,走到一间挂着“紫气东来”牌匾的包房外,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青年男子,身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见苏星奇和赵本杉过来,两人立刻躬身拉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庄家豪自觉自动的留在了外面,朱胤泽跟着他们走进包房,瞬间被里面的景象晃了眼——整个房间装饰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墙上挂着大幅的油画,地毯厚得能陷进半个脚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