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本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身边的妻子马丽说道:“你瞅瞅,难怪候三哥(侯跃文)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这孩子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主儿。
你算算这几年,来咱们家的哪个人不带点东西?烟啊酒啊特产啊,多少得拎点。我从来都是告诉他们不用拿东西,太见外,但真能做到空着手来的,可没几个。”
马丽也笑了,温婉地说道:“确实不多见,看来是个实在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看见朱胤泽一边伸着懒腰,一边从角落里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刚解决完内急的轻松。
他一眼就看到了姚本杉身边的马丽,连忙加快脚步走过来,笑嘻嘻地叫道:“这位就是嫂子吧?终于见到真人了,真好看!比本杉大哥跟我形容的还好看!咦,我那两个小侄子侄女呢?”
这时,两个穿着小肚兜、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小男孩小女孩,在保姆的搀扶下,好奇地走了过来,正是姚本山的一对龙凤胎。
朱胤泽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从口袋里面掏出两个红绳拴着的大金锁,小心翼翼地给两个孩子挂在脖子上。
金锁沉甸甸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的字样,一看就价值不菲。
姚本杉眼尖,从金锁的成色和分量上就看出不便宜,赶忙走上前来,拉了拉朱胤泽的胳膊:“阿泽兄弟,你这干啥呀?跟你说了不用带东西,咱们兄弟之间,这么见外干啥?”
朱胤泽笑道:“大哥,这算什么见外?这是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又不是给你和嫂子的。你看,我可没拿什么东西给你和嫂子,这不算破规矩吧?”
众人被他逗笑了,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进了屋,坐下喝了杯茶,姚本杉问道:“阿泽,你怎么突然想着来沈阳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没有啊,就是心血来潮,想在东北溜达溜达,东三省这么大,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
第一站就想到您这儿了,毕竟到了您的地头上,我怎么着也得来拜拜码头啊?再说了,您作为地主老财,还能赏我一顿饭吃不是?”朱胤泽半开玩笑地说道。
姚本杉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你这小子,真会说话!中午让你嫂子给你包饺子,酸菜馅的,咱东北特色,保管你爱吃!晚上我再叫几个朋友,咱一起热闹热闹,喝点小酒。对了,你那个小女朋友呢?没一起带过来?”
朱胤泽笑道:“大哥,开什么玩笑?出来玩还带女人,那多不方便,还怎么尽情玩?等以后有机会,再带她来给您和嫂子请安。”
一句话,让桌上的几个男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姚本杉的经纪人赵刚和助理冒号也跟着笑了起来。
马丽嗔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啐了一口:“你们兄弟俩先坐着聊,我去厨房看看,让她们赶紧包饺子。”说着,就往后厨走去。
中午的饭桌上,除了姚本杉的家人,还有他的经纪人赵刚,保镖兼司机庄家豪,以及他的助理冒号。
朱胤泽看着冒号,心里有点惊讶——上一世的记忆中,冒号也是一位春晚常客,演过不少小品,却想不到他早年居然还当过姚本杉的助理。
姚本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说道:“兄弟,过一会儿你得给我看看我充实了之后的剧本。这几天我连酒都没顾得上喝,把全部心神都投在这个剧本上了。不瞒你说,每多看一遍,就有好多新的想法冒出来,总觉得能再改得好点。”
朱胤泽苦着脸,故意夸张地说道:“本杉大哥,我能把那个半生不熟的剧本给您拿出来,就已经把脑袋里的喜剧细胞累死了一半,您还让我看修改后的,这是打算把我最后一点细胞也榨干啊?我还能不能活了?”
姚本杉被他逗乐了,笑道:“你是原作者,论起来你应该最有发言权,知道哪些地方能改,哪些地方改不得。我这虽然是演员,但在编剧这块,还得跟你多学学。”
朱胤泽笑道:“您就别捧我了,您可是春晚常客,堂堂的小品王,这种事哪用得着我一个外行人出手?对了,上次给您编剧的那位大哥,伤还没好利索呢?”
提到这事儿,姚本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道:“我从京城回来之后就去看了,外伤恢复得还行,但是医生说,至少还得休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床。
还有我的那位舞台导演,伤得就更重了,脑袋缝了好几针不说,整天恶心呕吐,吃不下东西。医生说是脑震荡后遗症,还不知道得折腾多长时间才能好利索。”
朱胤泽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好吧,过一会儿我就看看您修改后的剧本,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姚本杉夹了个饺子,沾了点醋,放进嘴里嚼着,问道:“兄弟,你出来真就是为了玩?没别的事?”
“对啊,东三省这么大,我打算多走几个地方,认识一下风土人情,尝尝各地的特色菜,也算是长长见识。
姚本杉砸吧着嘴唇,筷子在碟子里拨弄着剩下的饺子,语气沉了沉:“兄弟,这话我跟别人说不出口,显得我多管闲事。但对你阿泽,我是打心眼儿里欣赏。
你那才华,就连候三哥——就是侯跃文,你知道他那人,眼高于顶,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在电话里跟我提起来,都说你那创作编剧能力不是‘厉害’二字能形容的,是‘可怕’。”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尤其是你对一些事情大方向的把握,那股子准头,我们这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拍马都赶不上。”
“所以啊,兄弟,”姚本杉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恳切,“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趁着年轻,抓紧时间搞钱。不说非得成亿万富翁,至少得让自己这辈子够花,让家里人踏实。
你想啊,以后有了媳妇,得买房吧?大点的,亮堂的,不能委屈了人家。有了孩子,上学得花钱吧?好学校、补习班,哪样不要钱?等孩子长大了,找工作、结婚、买房,哪一样能离得了钱?花钱的日子在后头等着呢,多着呢。”
朱胤泽听着,忍不住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哥,您这操心操得够远的。”
姚本杉见他笑,自己先叹了口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还笑?现在觉得钱够花,等你到了我这岁数,或者再过个十年,到了三十岁,就知道大哥今天这话,字字都是肺腑之言。人这一辈子,钱不是万能的,但没它是真不行,能难死英雄汉。”
朱胤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大哥的意思,您是为我好。不过,大哥,我跟正常人可能有点不一样,我手里的钱,真的已经够花了,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差不了事。”
姚本杉闻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在嘴里咂摸出点苦涩来:“兄弟呀,你是太小看钱这个东西了。钱这玩意儿,就跟海绵里的水似的,看着不少,真要花起来,哗哗地就没了。
以前呢,谁家有一万元存款,别说村里,就算是镇上,都是响当当的富户,走出去都挺着腰杆。
可现在呢?一万块钱拿出去,能干啥?买台好点的彩电都不够,想让人多看两眼、听个响都难。”
他顿了顿,看着朱胤泽:“这世道变得快,钱也越来越不值钱。今天你觉得够花,明天可能就不够了。趁着年轻,你手头又有能耐,多攒点家底,心里才踏实,不是吗?”
朱胤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大哥,不瞒您说,我现在手里的钱,就算是往死里花,敞开了造,也够我安安稳稳花销两辈子了,说不定还能剩下不少。”
姚本杉闻言,定定地看着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好几圈,见他眼神坦然,没有半分吹嘘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问道:“兄弟,那敢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朱胤泽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苦笑道:“大哥,不怕您笑话,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家。父母走得早,没留下什么亲人,真就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除了手里有两个臭钱,什么都没有。”
姚本杉瞬间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他是穷苦人出身,七岁就没了爹娘,跟着一个瞎子二叔讨生活,饥一顿饱一顿是家常便饭,数九寒冬蜷在破被子里冻得直哆嗦的滋味,他记了一辈子。
对于“没有家”的滋味,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比他更懂。
刚才还苦口婆心地劝人家攒钱,如今听这小兄弟说自己也是孤苦伶仃,姚本杉心里顿时涌上一阵自责——合着自己戳人痛处了。
姚本杉猛地攥住朱胤泽的手,掌心粗糙却带着滚烫的温度,正色道:“兄弟,你要是不嫌弃,从今往后,我这儿就是你的家!大哥我,你嫂子,还有你那俩小侄子侄女,都是你的亲人!”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马丽,语气不容置疑:“媳妇,过会儿就把东厢房那间客房收拾出来,以后那屋子就是我弟弟的专用房间,谁都不能占!”
马丽连忙点头,看向朱胤泽的眼神满是心疼:“阿泽,听你大哥的。你要是愿意,咱全家都是你的亲人。以后但凡到了沈阳,必须回家来住,吃嫂子给你做的酸菜饺子,要不然,嫂子可真挑你理了。”
看着姚本杉夫妻二人眼里真切的暖意,朱胤泽鼻子一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站起身走到夫妻二人身边,刚想开口说些感谢的话,马丽却先笑着拉住了他的手。
“阿泽啊,你这孩子看着就实在,”马丽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热络得像自家人,“你要是不嫌弃,往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本杉就是你亲哥,我就是你亲嫂子,不许客气。”
姚本杉也跟着点头,爽朗地笑道:“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或者在外面受了委屈,尽管跟哥说,哥虽然没多大本事,但护着自家弟弟还是没问题的。”
朱胤泽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差点洒出来。
他愣在原地,脸上瞬间泛起几分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本是一时兴起,为了完成任务,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提出认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这太突然了……”他干笑两声,脸颊有些发烫,“哥,嫂子,你们对我已经够照顾了,这……”
“哎,你这孩子跟我们客气啥?”马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座位上,“就这么定了!以后逢年过节,你得来家里吃饭,咱就跟一家人一样。”
姚本杉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别磨蹭了,快叫声哥听听。”
朱胤泽被这阵仗弄得更尴尬了,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看着夫妻二人真诚的眼神,心里又暖又慌,最后实在拗不过,只好红着脸,低低地叫了声:“哥……嫂子……”
“哎!”马丽立刻应了一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连忙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快尝尝这个香酥鱼,你哥平时最喜欢吃的。”
姚本杉也跟着笑起来,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这就对了嘛。”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朱胤泽虽然还有些拘谨,但心里的那点尴尬渐渐被暖意取代。
饭后众人各自忙活,马丽去哄两个孩子午睡,姚本杉则拍了拍朱胤泽的胳膊:“走,跟我到书房坐坐,咱哥俩说说话。”
朱胤泽点了点头,跟着他往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门,朱胤泽不由得惊叹出声:“哥,您这书房也太大了吧!这一排排的书,各式各样的都有,得看多少年才能看完啊?”
姚本杉哈哈一笑,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嗨,多半是装点门面的,哪有那功夫细看?天天不是演出就是跑场子,这边生意要盯着,那边关系要维护,官场、商场、娱乐圈,哪哪儿都是事。
人情世故得琢磨,勾心斗角还得提防,能把眼下这摊子维持住,就够我累的了。”
朱胤泽笑道:“俗话说得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现在谁不知道‘过了山海关,就找姚本杉’?您这名声都传到天边去了,连我这样的小老百姓都早有耳闻,就可想而知,您得忙成什么样。”
姚本杉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有句话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最开始就想挣点钱,娶个媳妇,有个遮风挡雨的家就行。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被推到了现在这位置。可能这就是命吧,一得必有一失。”
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扔给朱胤泽:“来,你瞅瞅这个。我这几天改的,要是没啥大问题,我就复印几份,叫上宋丹和崔永他们,一起研究研究节目细节。”
朱胤泽接过来翻开,只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修改。果然,剧本里的细节丰富了不少——“鞋拔子脸”和“猪腰子脸”,“秋波就是秋天的菠菜”后面补了句演员的俏皮表情提示,连白云大妈和黑土大爷抬手、转身的小动作,都有了详细的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