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是容易乐极生悲。
十分钟前的塞西莉亚有多开心，现在的塞西莉亚就有多想逝。
但阿蒙的存在并不能让她如往常那样，在脑子里没把门地想七想八，因为阿蒙可以偷走内心的想法，相当于会读心，要是想到什么不该想的，那塞西莉亚可以以死谢罪了。
“你似乎很了解我。”阿蒙用带着笑意的语气道，却让塞西莉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的，联想到阿蒙可以“读心”这个事件也被祂偷到了。
这能力真是个b……嘶这个不能想，也不知道游……噫这个也不能想，幸好克……这个更不能想啊啊啊啊，我……我真是服了……
虽然阿蒙不是每一句都偷，但塞西莉亚自觉对祂的能力不算太过了解，也不想去赌，她赌不起。
自己死了还好，要是连累了……那就完了。
塞西莉亚的思绪在脑海里开始了漂移和急刹，把她梗得胸口疼，恨不得当场在房梁上垂一根绳子自挂东南枝。
阿蒙好整以暇看着她，从她脑海中的车尾气里选了最感兴趣的一个：“幸好什么，ke什么？”
“ke……ke……”塞西莉亚简直要一脑门子汗，重复了这个单音节两遍，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ke……ke……可我还要生活，你应该放过我～”塞西莉亚脑袋一片空白，突然不知道哪个回路连上了电，她在内心唱了起来。
阿蒙：“？”
如果克莱恩在这里，大概会向阿蒙投以同情的注目礼。
任何人都会被塞西莉亚莫名其妙的脑回路整无语，哪怕是压迫感十足的天使之王也一样。
这同音的歌词反而意外契合当前的现状，塞西莉亚差点感动地流出泪来。
那些称霸华语乐坛的经典作品不是没有火的理由，一个比一个洗脑，塞西莉亚干脆不管别的了，专心在心里唱起了歌，把周董、林俊杰、刘若英等大佬全部拉出来溜了一圈。
反正阿蒙也听不懂中文，唱歌也能阻止她东想西想，这些歌祂爱偷就偷吧，反而能在这个世界宣传一下我大华夏的music。
塞西莉亚自暴自弃想着，她非常清楚，自己一个序列七，分身至少序列四的阿蒙眼睛都不用眨一下，就可以把她就地人道毁灭，她挣扎了也没什么用，也许反而死的更快。
虽然知道也许自己很强大，那这不是还在解锁期吗，和序列七比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垃圾游戏自己都被入侵了，她也不指望啥了。
得亏侵入进度条一直卡在百分之五，还可以再苟活一会儿，阿蒙明显是想入侵这个游戏，以及从她这里获得愚者的情报，估计还不会很快杀掉她，只希望这个游戏还能给些力，不要被彻底侵入吧。
哼，她是绝对不会，透露愚者先生哪怕一根头发的情报的。
天生没心没肺还是粗神经的塞西莉亚：沉浸式唱歌中。
阿蒙没有急着动手，祂捏了一下眼窝夹住的单片眼镜，嘴角含笑道：“你唱的这些歌我都听不懂，要不然，你换一首？《基拉尼的百合》怎么样，我前段时间刚去剧场看过这个戏剧，确实很出色。”
塞西莉亚：“？”
不是哥们，你还点上了？当她是KtV啊还是网易云啊？
但很巧，这首歌她正巧会唱，最近这个戏剧很热门，她前不久刚和……靠，太阴险了吧！
想法差点没刹住车的塞西莉亚感觉自己脑仁疼。
“这种日常的生活细节没必要遮掩吧。”阿蒙歪了歪头，笑得纯良无害，“还是说，你觉得这件事情让我知道了，对你……和你一起看歌剧的那位有很大威胁？是因为你想保护自己身边的人……还是你的那位朋友有什么特殊？”
……我靠……
仅仅一个想法就被猜出许多信息的塞西莉亚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竭力不让自己的思绪顺着阿蒙的话语想到什么不该想的。
“其实我们并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你不用这么紧张。”
祂悠然自得，张望起四周，丝毫不在乎塞西莉亚心中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词汇，“嗯……站在这里说话不太好，让我们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坐吧。”
阿蒙扭头看了看神色僵硬的塞西莉亚，再次露出了笑容：“总不能影响各位传教，对吗？”
“……”塞西莉亚听出了祂的意思，表情又是一变，半晌后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说得对……”
“看来你挺在意他们。”阿蒙点了点头，明明是和煦的笑容，在塞西莉亚看来却像是个讨债的恶鬼般瘆人，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祂随机挑选了一家不远的咖啡店，带着身不由己的塞西莉亚坐下，对服务员客气道：“一份吐司和一杯咖啡。”
随后，祂转头看向塞西莉亚：“你想点些什么？”
看到菜单已经开始在脑内自动点菜的塞西莉亚：“你人还怪好的嘞……”
她抱着能多享受一会儿就多享受一会儿，怎么也不能苦了自己的心态道：“一杯红茶，加糖加奶，还要一份加奶油和蜂蜜的松饼。”
“不用谢，举手之劳。”
阿蒙将这句吐槽当作自己的夸赞，丝毫不介意塞西莉亚其中藏着的暗讽意味，等服务员离开后，祂兴致盎然道：“鲁恩人都喜欢在茶会上谈事情，入乡随俗，等茶点送来了我们再聊吧。”
塞西莉亚对此毫无意见，有也没用，面前这位祖宗才说的算。
你竟然不直接偷……她又腹诽了一句。
一阵静默中，服务员送上了餐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等他离开，周遭似乎没人再注意这个角落了，他们二人好像已经和这个世界分割。
“其实看到你，我还挺惊讶的。”阿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姿态优雅从容，有股贵族气质。
哦，说起来，祂是第四纪的大贵族来着，一人成团，不是，一人成族……塞西莉亚木然地往嘴里塞着松饼，差点给对面的“敌人”喊一声666。
“前两年，神秘学世界发生了许多事，比如……隐匿贤者和原初魔女，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古怪存在疯狂追杀，但那位存在又没有真的杀死祂们，只是让祂们实力大损，无法做太多的事。”
这和看到我惊讶有什么关系，而且不是说要聊什么我们之间不是你死我活吗……塞西莉亚腹诽了一句，见阿蒙用词还算礼貌，好奇问道：“你知道那位存在是什么身份吗，听起来，你还挺……尊重？”
阿蒙称呼序列零的黑夜女神等大佬都是称呼简称，什么“黑夜”“风暴”“纯白”，这个古怪存在难不成还能比序列零的真神还强？
“祂在序列零之上，已经达到了支配者的层次，甚至是支配者的顶端，是支柱以下的最强。虽然状态不太对，但还是碾压序列零的。”阿蒙再一次“体贴”地回答道，用词随意，似乎并不担心塞西莉亚不能理解这些词的意思。
神奇的是，塞西莉亚对这些专有名词都具备一定的掌握，毫不费力就听懂了阿蒙的话语。
“旧日不是只有吞噬源质才能变强吗？祂为什么可以说是支柱以下的最强？”身为一生热爱吃瓜的华国人，塞西莉亚抱着问了也不会怎么样的心态问道。
“祂掌握着一份源质，而且。”阿蒙顿了顿，按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命运女神好像消失了，我怀疑，是祂吃掉了命运女神……呵呵，毕竟祂真的很疯，和我那个偏执狂哥哥有的一比。”
塞西莉亚假装自己没有听见祂吐槽亚当的话语，对面的年轻人动作从容地切起吐司：“屏障内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家伙，很不可思议，对吧。”
祂根本没有等待塞西莉亚回答的意思：“不过，祂只针对少数存在，和屏障外的那些家伙不太一样……呵呵，我真好奇，隐匿贤者和原初魔女到底做了什么，让祂近乎没有理智地追杀。”
因为阿蒙表现得不凶恶，不压迫，塞西莉亚不知不觉就放松了戒备：“你见过这位存在吗？”
“没有。”阿蒙摇了摇头，“祂似乎不想见到我，命运没有安排我们见面。”
祂的嘴角突然上翘，补了一句：“忘记说了，祂的称号是光之钥，无尽的混乱，命运的化身，也就是你所在途径的顶端。”
我头上也有人啊……话说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个神秘存在相关的事，真是见鬼了。塞西莉亚假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加了糖和奶的红茶甜腻，却正好对了她的口味，她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和朋友开茶会，闲聊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
她正想着，系统弹窗突然跳出，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bug侵入进度：36%】
哎呦我……
塞西莉亚差点一个仰倒，从椅子上摔下来。
怎么突然推进一大步了？！
阿蒙看着她的反应，低笑一声，继续道：“和隐匿贤者、原初魔女大打一架后，祂隐藏起来了，像是黑夜的手笔，再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一些真神获得了晋升旧日的机会。”
祂的笑容忽然有些意味深长：“伯特利和安提哥努斯虽然没到序列零的层次，但也出现了变化，我去找祂们的时候，祂们已经摆脱了自身的困境，但实力也降低到了序列二。”
“‘学徒’途径和‘愚者’途径的序列一特性、唯一性已经不在祂们身上了，我问祂们发生了什么，祂们却和我说‘不能告诉我’……明明大家以前还是同僚，关系也不错，唉……”
阿蒙叹了一口气，故作为难道：“真奇怪啊，你说，那些东西会在哪呢？”
塞西莉亚心说她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在哪，她连这个什么鬼存在和另外两位序列顶端的大佬的事都是阿蒙告诉她的，随后又突然意识到这段话是什么意思，表情为之一变。
如果这些东西不知所踪……那以后的……该怎么晋升？
这真的是一件儿大事了。
她恨不得原地蹦起来冲回来，摇晃某位知名不具的先生的肩膀问他怎么办，但对面有位祖宗盯着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塞西莉亚心有戚戚然，她觉得自己要是做出说话和吃东西以外的动作，立刻会变成戴着单片眼镜的号阿蒙分身。
嘶……一想到阿蒙会有女性的分身就感觉心情有点复杂，第四纪的阿蒙家族不可能没有小辈吧，要是分身的年纪再小点，岂不是萝莉了？
带着单片眼镜的黑发小萝莉阿蒙……画面太美她有点不敢看啊，咦，如果是小学的年纪，正适合当马猴烧酒啊！如果可以送阿蒙一只qb就好了……咳咳，话题扯远了。
塞西莉亚的脑回路一路跑偏到外婆家，但萝莉这个词和阿蒙联系在一起还挺好玩的，她努力憋住了笑声，但还是偷偷瞅了阿蒙一眼。
阿蒙也在看她，见她望向自己，对着塞西莉亚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在自己的心里想这种东西，是不是不太礼貌？”
【bug侵入进度：45%】
你说你偷心声，不偷战略情报，偷这个干嘛……
塞西莉亚老实了。
见她不再乱想一些杂七杂八的内容，阿蒙十分满意，接着道：“祂们不肯说，我也没办法，大家关系都不错，我也不太舍得直接把祂们变成我的分身。”
不，听你这语气感觉你并没到不舍得的地步啊……塞西莉亚不了解阿蒙，对祂说的话既不敢相信也不敢不相信，感觉是真真假假各掺一半。
阿蒙也不需要她的理解，毕竟又不是过来交朋友的：“所以我只好自己追查一下了，本来一直没有线索，直到这几个月，我突然听说贝克兰德有一位‘愚者’的神秘存在。”
“嗯，你应该知道‘愚者’是‘占卜家’途径的序列零名称吧，我猜想这位‘愚者’可能和安提哥努斯失去特性的事情有关，于是决定过来查看一下。”
结果就钓到了她这么一条大鱼，是吧？
塞西莉亚闭了闭眼，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信了L和R的鬼话，相信传教是不会有问题的？
这阿蒙都找上来了，真实造物主还远吗？
她说不准都等不到真实造物主打过来，就要game over了……
“我能够确定，宣扬‘愚者’信仰的只有贝克兰德，只有你这个所谓的传教士，所以……想要和那位‘愚者’先生接触，应该只能从你这里下手。”阿蒙又按了按自己的单片眼镜。
塞西莉亚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想，又开始唱她的那些歌。
阿蒙说的没有问题，以祂现在可以强迫自己坐下喝茶的能力，强迫她颂念克莱恩的尊名也是可以办到的事。
她不清楚面前的这位和之后会寄生“太阳”同学的那位相比实力有何差距，克莱恩能不能通过灰雾，也就是源堡清除——能也不行啊，今晚是克莱恩的关键时刻，万一她的祈求影响了结果怎么办？
而且克莱恩还没掌握太多神秘学知识，并不清楚怎么处理阿蒙，如果不像原着安排“太阳”戴里克那样处理她，阿蒙是真的会侵入源堡的，那她和克莱恩就是一起打包送给阿蒙的大餐了。
克莱恩和她通过气后，必然知道她没事不会找他，会尽快来到灰雾上响应祈祷的，怎么感觉这还不如不通气呢。
“现在还没到合适的时间，你大可放心。”阿蒙又喝了一口咖啡，也不知道祂大晚上喝咖啡干什么，可能是因为天使之王不需要睡觉吧。
“有没有人说过你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你似乎很害怕我，也很担心我操控你做些向‘愚者’祈祷的事，为什么呢，难道那位‘愚者’先生……其实并不能给你帮助？那似乎也不到担心，顶多是无奈吧？”
“还是说，那位‘愚者’其实实力并不强大，会被我反向影响？”
阿蒙每说出一句，塞西莉亚的心就跌落几分，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心已经沉入谷底。
【bug侵入进度：62%】
这根本对抗不了啊……
塞西莉亚在内心泪流满面。
阿蒙看了她一会儿，笑着问道：“你和这位‘愚者’先生是什么关系，应该不是神明和信徒吧？”
“不，就是。”塞西莉亚百分百肯定道。
“没说谎……”阿蒙嘀咕了一句，又问道，“没有其他关系吗？”
塞西莉亚又不是傻子，白白把弱点往阿蒙手上送，她和祂大眼瞪小眼，半天了，谁都没说话。
“其实我们并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你不用这么紧张。”阿蒙又一次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你应该知道‘占卜家’‘偷盗者’和‘学徒’途径的顶端要面临什么风险，如果你真心重视那位‘愚者’先生，应该也不愿意让他成为另外一个人吧。”
“如果我成为了诡秘之主，所有的问题就解决了。
“那样一来，那位是否能复活，相应的命运是否能承受，需要担心的将是我，而不是你的‘愚者’先生。”
“如果你想继续宣扬‘愚者’的信仰，也可以，我不介意，我甚至能帮助你，利用我的分身和一些资源。”
“你和你的‘愚者’先生，将摆脱一切可能遇到的困难，安安稳稳地晋升一下序列，当个普通的圣者或天使，既有自保的能力，也有漫长的寿命。”
“我们之前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你是‘命运’途径，我是‘错误’途径，呵，我为什么要杀你？你的非凡特性对我来说毫无用处，拿去做非凡物品都是可有可无，而且你自己也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与其拼命反抗然后死亡，为什么不诚心与我合作呢？”
祂说的就像是玩一场过家家，塞西莉亚的所为所为在祂眼中只不过是小孩子的一个玩笑，这种高位者自然又无需遮掩的蔑视让塞西莉亚有些喘不过气来。
【bug侵入进度：78%】
她突然有些绝望，虽然她从见到阿蒙就开始觉得自己要完，但总在想系统会不会有一点后手，自己也许还有一点活路可逃。
可是现在看来，真的有机会吗？
俗话说，如果遇到一个阿蒙，那你的身边就有一群阿蒙了，每一个阿蒙的实力都至少是序列四的“寄生者”，她扛过了这个，扛得过那个吗？
“如果你认为这个价格还不够，那我可以让你和你的‘愚者’先生成为我的眷者，呵呵，我的眷者可不多，我可以保证，你们能从我这里得到不少好处……”
眷者……眷者……
塞西莉亚突然想起之前和克莱恩一起实验的时候，她在那里插科打诨，嘻嘻哈哈，与克莱恩说了很多玩笑话。
“之前在廷根说的请求，你还记得吗，我现在算不算是你的眷者了？只有我可以来来回回进入这里，进入愚者先生的‘神国’哎。”她特地在神国发了重音，对克莱恩挑了挑眉毛。
克莱恩好笑看着她：“这么久之前的事，你都还记得啊。”
“这是很重要的事！常言道，第一个来的总是最特殊的，我如果能成为你的第一个眷者，那岂不是最特殊的那个眷者了？”塞西莉亚兴冲冲道。
“哪有这种‘常言道’啊……是，你是我的第一个眷者，最特殊的眷者，行了吧？”克莱恩腹诽了一句，妥协道。
……
“所以考虑一下，你和你的‘愚者’先生成为我的眷者，辅佐我成为诡秘之主，怎么样？”
回忆突然被打断，阿蒙那带着笑意的面容映入塞西莉亚眼帘。
塞西莉亚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眨了一下眼睛。
她当然不乐意，诡秘之主这件事，不是一个荣耀，一个可以炫耀的身份，而是一份责任、磨难和痛苦，不是说谁当上就可以美美成为宇宙支柱世界最强的，和天尊的意志对抗的时间数以万年，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但克莱恩在听到了她关于原着的讲述后，还是表示他自愿走上这条道路，不是热血上头，而是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
塞西莉亚会无条件支持克莱恩的每一个决定，包括他牺牲自己这件事，所以她决不会答应阿蒙的提议。
她会努力找到减少克莱恩辛苦和痛苦的方法的，不管是挽救原本会死亡的人，还是未来要对抗的存在，她都会努力去做，努力去创造出最有利于他的局面。
至于阿蒙的话，听听就行了，这可是将欺诈写进尊名的顶级欺诈师，天使之王级别的诈骗师，塞西莉亚敢信他，下一秒就能被坑到一便士都不剩。
像是刚才的回忆给予了她勇气，某位知名不具的先生给了她挣扎求活的理由，塞西莉亚本想苦笑一下，随后又停滞住，她抬头又看了阿蒙一眼，眼神略带疑惑。
阿蒙为什么要在这里，喝着茶点和她聊这些？
自己的态度分明很僵硬，怎么想都不可能成为一个忠臣，阿蒙又不是刘备，愿意三顾茅庐聘请她这个诸葛塞。
祂在拖延时间……因为要侵入游戏系统？
游戏系统和她高度绑定，十有八九也是和“命运”途径有关，为什么要侵入游戏系统，就像阿蒙自己说的，祂是“错误”途径的非凡者，和“命运”途径八竿子打不着一起才对，侵入系统对祂有什么好处？
至于纯粹是为了好玩这个理由，她是不信的，阿蒙做事极有目的性，祂会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在做事的途中顺手给自己找点乐子，但不会专门去找一个乐子，费劲给这个乐子使绊子。
现在的阿蒙应该是不知道源堡在克莱恩身上的，塞西莉亚又仔细回想了一下阿蒙那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闲聊，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点。
阿蒙为什么要提到安提哥努斯和伯特利？
如果说那位神秘存在是“命运”途径的顶头上司，阿蒙怀疑和她有某种联系，那安提哥努斯和伯特利呢？
如果那些唯一性和序列一特性在……她的身上呢？
虽然这耸人听闻，但塞西莉亚觉得，这反而符合逻辑，不然她想不通为什么堂堂天使之王，活了千年的阿蒙会对她感兴趣。
某位被克莱恩借用了名字的大侦探曾经说过，当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那么剩下的再不可能，也必定是真相。
塞西莉亚在阿蒙的注视中沉默两秒，缓缓道：“‘愚者’和‘门’的唯一性、序列一特性在我身上？”
【bug侵入进度：80%】
空气骤然凝固，四周突然寂静无声，阿蒙的笑容不改，但塞西莉亚的危险预感已经在她脑子里响成防空警报了。
但她没有退缩，大无畏地与阿蒙对视着，身体僵硬得像是革命的钢枪。
“呀，你意识到了啊。”阿蒙微微颔首，右手又按了按祂的单片眼镜，气氛一下子松懈了。
“我发现的时候也挺惊讶呢，你现在只是一个序列七，却好像和那位‘光之钥’有着某些联系。但你本人似乎对此毫无所觉，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观察了你好一会儿，你都没有发现我，完全不像是高位格的存在，我又尝试寄生你，虽然浅层次寄生失败了……”
阿蒙偏了偏祂略微瘦削的脸庞，笑道：“但这很有趣，不是吗？可惜，如果等一下的深度寄生失败了，我就只能带着你去本体那边……”
【bug侵入进度：89%】
什么？本体？
塞西莉亚打了个寒颤，意识到了游戏的进度条不仅指系统被侵入的程度，还代表了她被寄生的进度。
也不说清楚，这么模糊一句谁看得懂啊。
塞西莉亚忙里偷闲吐槽了系统一句。
她讷讷道：“你的本体……在哪啊？”
不会就在我附近吧！与此同时，她在心里呐喊。
“不在这里，在神弃之地。”阿蒙微笑道，“不过放心，在贝克兰德的郊外有我的陵寝，我们可以用那里作为跳板，直接到神弃之地。很快的，你不用着急。”
谁着急了……谁想见你的本体了……我还年轻，我还想活着啊……
塞西莉亚的表情再一次垮了下来。
“我不会贸然对你身上的唯一性下手的。”
阿蒙抿了一口咖啡，用带着些烦恼意味的语气道，就像是个在抱怨麻烦事的孩子，“想拿到并容纳唯一性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更何况‘门’的唯一性里还有……那位的污染。”
“你没有被污染这一点也很有趣，我对你身上的秘密很好奇。亲爱的‘命运之轮’小姐，你大可以放心，哪怕你不愿意当我的眷者，在研究完你身上的秘密前，我是不会杀了你的。”
【bug侵入进度：99%】
一点也不能放心啊喂！
塞西莉亚欲哭无泪，她是听明白了，现在的阿蒙就是把她当作保险箱了，虽然密码不知道，但里头锁着“愚者”和“门”的唯一性这件事足以让阿蒙拎着她这个保险箱去见本体。
见到本体了，会不会□□尚未可知，就算没坏掉，也还要当净化器，看看能不能通过她把母神的污染给净化了。
至于用完后的保险箱和净化器会去哪……不好说，克莱恩到时候也许只能去废品回收站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到她了。
再见了克莱恩，如果有下辈子……哎？
【程序出错】
【程序出错】
【程序出错】
【@&*#｀^$进度：99%】
系统突然抽风般疯狂跳出弹窗，差点让塞西莉亚看不清对面的阿蒙。
阿蒙一直淡定从容的笑容僵了一下，祂缓缓看向塞西莉亚：“你……”
塞西莉亚比祂还迷茫，顶着纯天然无添加的懵逼脸回望过去：“啊？”
【@&*#｀^$进度：100%】
【■■■■■■■进度：100%】
“呵……原来藏在了那里……原来如此。”阿蒙自言自语般道，“你……竟然直接让‘重启’的自己失去记忆，好不露出任何破绽……这太冒险了。”
塞西莉亚头顶大大的问号，突然看见阿蒙右手握成拳头，轻轻在单片眼镜上磕了一下。
咖啡厅的服务生、客人、道旁的树木、屋顶的麻雀、泥泞角落的老鼠和空气中看不到的各种生物体内，各有一道虚幻的虫类身影飞出，如星光般归于阿蒙。
祂身上的威压骤然变强，塞西莉亚对此有了奇怪的感知：祂的实力和位格从圣者提升到了天使！
【■■■■■■■进度：100%】
奈何系统像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硬骨头，阿蒙提升到了天使也没消除掉那个红色的提示框，反而身影变得虚化，身上虚化的虫影浮现，飞向了塞西莉亚的方向。
塞西莉亚看着那些细细小小，以一往无前之势飞向她的虫子们，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她是san值高，但这密密麻麻的虫子朝自己碾压过来的画面还是太震撼了，她觉得自己想两眼一闭就地入睡。
阿蒙敲了敲自己的单片眼镜，沉默看着那些虫子离开自己的身体，祂突然嗤笑一声，笑得眼睛弯起。
“有趣，真的很有趣。”祂道。
“这次被你摆了一道，下次不会了，虽然我的记忆不会被同步给本体，但祂看到你时，会猜出来的。”
“你瞒不了本体太久，贝克兰德的分身集体消失，本体一定会察觉这边有问题，祂不会放过你的。”
不要把我说的很厉害一样，实际上，我比你还懵圈……塞西莉亚闭了闭眼，有些无语，但仍为自己似乎是逃过一劫松了口气。
阿蒙的身影彻底消散了，只留下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吃了几口的松饼。
【叮咚～】
突然的，有一道熟悉的提示音响起，塞西莉亚往后靠了靠，不出意外看到了系统的信息。
【您有一封新的邮件，请查看】
她冷笑了一声，迅速打开邮件给的网址，再一次和L进行“对话”。
【L：我计算的不会出错，今天应该是十月十六号，克莱恩拿取亵渎之牌的那一天，系统会用全力隐瞒贝克兰德的事，等阿蒙的本体察觉到时，克莱恩已经出海了。】
塞西莉亚咬牙：“如果你早就预知到了，今天为什么还要发布任务让我来传教？”
【L：拿到一份“错误”途径的天使力量是必要的一环，早了晚了都不行，只能现在。我猜你想问为什么，但这不是现在的你应该知道的。】
“靠！那你也可以提前告诉我……”
【以你的演技和城府，你觉得你可以瞒过以操控人心完成欺诈的顶级欺诈师？】
塞西莉亚有点说不出话了，她定定看着屏幕，有点憋屈。
虽然L说的是实话，但人人都说她傻，真的很不好受啊。
【L：你有你自己的优点和特长，不用在意太多。】
嗯？这个冷冰冰的leader还会安慰人？
【L：接下来一切照旧，完成任务就好，只要在合适的时间出海，就不会碰上阿蒙。你周围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不用担心被监视或寄生的问题。】
【L：这次的谈话就到这里，再见。】
系统框消失，塞西莉亚对L说的话半信半疑，又自己占卜了几次，才勉强相信阿蒙这个隐患被排除了，她瘫在椅子上，感觉和阿蒙面对面的这一会儿，精神上的重压让她有些头疼和疲倦。
她扫了一眼对面剩余的食物，愤愤在心里指责起阿蒙浪费粮食。
哪里像她，虽然以为自己的小命被把握在别人手里，但还是将松饼非常干净地吃完了。
嘀咕了一阵，塞西莉亚喝了一口红茶，突然觉得这茶还是没加够糖。
她只是和阿蒙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感觉自己精神紧绷头脑发晕了。
那克莱恩呢？
克莱恩当时可是和阿蒙待了好几天，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那时候有多无助？
会有多绝望？
塞西莉亚突然感觉有些难过，撑着额头自闭了好一会儿，才打起精神站起身，准备离开。
传教只剩下一点进度，今晚她还真就一不做二不休了，不把任务完成，岂不是白被阿蒙折腾一顿？
刚好克莱恩也要在安全屋住一晚，不会回明斯克街，明天回去正好碰上，给克莱恩再做一顿大餐补一下！
“小姐。”服务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塞西莉亚刚被阿蒙弄得有些反应过度，还以为阿蒙留下了什么历史遗留问题，L又没发现，差点一个拳头挥过去，她努力平复心情，扭头一看，服务生递过来了一份账单。
“您这一桌还没结账呢。”
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啊？”
啥意思，合着她被狠狠磋磨了一顿，还要请阿蒙这个罪魁祸首喝咖啡？
难怪当时让她点单这么爽快，还以为这个天使之王真的这么好心！
不可能真吃霸王餐的合法公民塞西莉亚还是老老实实结了账。
她重新回到信徒们聚集的地方，大家看到她离开几个小时也不觉得奇怪，“命运之轮”小姐虽然基本一两天就会出现一次，但一向来去匆匆，之前要不是好几天都没遇到，没得个消息，他们也只会以为“命运之轮”小姐是有事要忙。
塞西莉亚又检查了一遍信徒们的状态，确定大概没被阿蒙留下什么，勉强放了心，开始专注于传教。
东区的人都早出晚归，现在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因为物资和工作单位推荐等福利，不少人都对“愚者”这个奇怪名字的存在有兴趣，没兴趣的也会装作有兴趣，至少领点面包再走。
塞西莉亚来者不拒，一阵忙碌后，终于在凌晨前完成了任务，她随意找了个角落猫着，查看起系统的邮件。
【特殊任务已完成，奖励魔药消化进度少许，奖励一万元代金券五张。】
呦呵，还挺大方的嘛，不枉她前前后后跑了那么多天。
【线索?故乡，点击即可查看。】
塞西莉亚就要点过去的手突然顿住，她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不是近乡情怯的紧张，而是……就好像这个事情是她不想知道的，抗拒知道的。
很诡异，明明之前她盼着知道回家的线索，现在却又突然有了这种奇怪的直觉。
塞西莉亚凝视了系统屏幕一会儿，吐了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后，她点开了系统链接。
屏幕上只跳转出短短几个字，加上标点符号都没有两行。
塞西莉亚看着那句话，目光凝滞，久久没有动作。
拿到亵渎之牌后，克莱恩以防万一，还是来到东区的安全屋睡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呼吸着贝克兰德特有的呛人而刺激喉咙的雾气，慢悠悠往明斯克街的方向走着。
时间还早，公共马车还没有运行，街上也几乎没有行人，他享受着万都之都难得的宁静，视线突然停留在不远处的街角。
一个穿着黑色衣裙的女性背倚靠在路灯下，白金色的头发披散着，蓬松而凌乱。
那背影克莱恩可太熟了，他迈步走过去，在距离不远的时候道：“塞西莉亚。”
她没有回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克莱恩微皱眉头，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塞西莉亚。”
“啊。”塞西莉亚恍然回神，看向近在身旁的克莱恩，“咦，你……哦，从东区那个安全屋过来的？”
克莱恩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表情不再轻松，变得沉静：“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在外面呆了一夜，没回明斯克街？”
“呃……”塞西莉亚挠了挠头，笑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一身湿气。”克莱恩没好气道。“我猜你的手也是冷的。”
她是不知道自己的狼狈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衣裙带着水汽也就算了，脸色苍白得可以去cos女鬼，一看就是在贝克兰德已经转凉的夜里冻了一宿。
塞西莉亚定定看了他两秒，突然笑嘻嘻地凑过来道：“你猜对了，我的手确实很凉——借你的手给我暖暖呗？”
克莱恩被猝不及防靠近，本就对塞西莉亚毫无防备，她的动作又不带恶意，等反应过来后，两个人的手已经紧紧握在一起了。
“你……”克莱恩本想拒绝，虽然昨天刚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但她并没有相关的意识，这和占人家姑娘的便宜有什么区别。
但塞西莉亚的手确实太冷了，冷到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尸体的温度，当即闭上了嘴，任由她牵着一起往前走。
“你的手热热的。”塞西莉亚道，“为什么，因为男生的温度普遍都比女生高吗？”
“不，只是因为我老老实实在被窝里睡觉，而某人在外面呆了个通宵。”克莱恩吐槽道。
他不忘初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哈，这个说来话长了。”塞西莉亚打了个哈哈，“回去方便了再和你说吧，先让我调整一下心情。”
她确实有古怪，很不对劲……克莱恩嘀咕了一句，开始庆幸现在是清晨，没有多少路人经过，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路上。
鲁恩人向来保守，就是私底下找情人上床都会有个先矜持内敛的流程，更别说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牵手逛街了，要是中午，克莱恩觉得他和塞西莉亚高低要被贴上不懂羞耻不懂收敛的标签。
但这也侧面证明，我们现在的行为是情侣才会做的事……克莱恩在心里无声道，有点卑鄙地喜悦起来。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塞西莉亚，在看清她的表情后，忽而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