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关上，盛清歌就听见苏浅浅在背后“啧”了一声。
“你这办公室比我家鞋柜还小。”她一边说，一边把战术腰包往桌上一扔，金属扣撞得桌面“咚”一声响，“也就放得下一台电脑、一把椅子，还有你那杯喝到发霉的咖啡。”
盛清歌没理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解锁手机，点开加密相册。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张照片——四十八组集成电路模块整齐排列，每组底部都贴着序列号标签，清晰可辨。
“这是昨晚你从技术科服务器截的？”她问。
“不然呢？你以为我大半夜翻墙是为了看他们内网更新了啥搞笑段子？”苏浅浅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顺便告诉你，我黑进去的时候顺手查了登录日志，有个Ip地址在结案当天凌晨三点批量修改过检测报告，手法干净利落，像是内部人干的。”
盛清歌手指一顿。
凌晨三点，正是林知夏提到那份补充报告被系统标记为“临时存档”的时间点。
她迅速调出“雷霆一号”案件档案，将照片中的模块编号逐一对比用途说明栏。官方记录写着“用于精密仪器核心组件”，但她知道，能烧穿人掌心的东西，绝不是什么“精密仪器”。
她闭上眼，轻声说：“启动。”
善恶之眼瞬间激活，视野中浮现出刚才那张照片的虚拟投影。她将意识聚焦在其中一组模块表面，缓缓放大。
金属外壳泛着冷光，边缘有细微划痕，像是被高温灼烤过。当她的视线扫过某处焦黑纹路时，右眼角突然跳起一道血色光芒。
血色骷髅头标记浮现，持续五秒未消。
【检测到未登记犯罪关联信息，来源未知】
紧接着，一行虚影文字自标记下方缓缓升起：
**「接触源：高压实验装置」**
和昨晚在档案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系统反应更稳定，提示停留时间也更长。
“成了。”她睁开眼，嘴角微扬，“这不是走私零件，是转移高危设备的关键部件。”
“所以咱们要找的不是仓库，是实验室？”苏浅浅凑过来，盯着屏幕，“问题是，谁会在废弃工业区搞这种玩意？又不是拍《生化危机》选景。”
“别急。”盛清歌打开记事本，快速画出一张简易方位图，“还记得我在冷链车现场复盘时，系统指引的方向吗？左偏十五度，起点是西环高速检查站b区。”
她用笔尖沿着射线延伸，在地图上圈出一片区域。
“西北郊工业带，半径三公里内符合大型封闭空间条件的建筑有十二个。排除变电站、旧粮仓、报废汽修厂……剩下六个可能目标。”
“那你靠啥锁定具体位置？”苏浅浅挑眉，“总不能一个个摸过去吧？万一里面真有个‘丧尸培养皿’，咱俩进去就是Npc开局送盒饭。”
“我不靠猜。”盛清歌点了点太阳穴，“我靠系统。”
她重新闭眼，将意识沉入记忆画面：冷链车内部，尸体右手摊开，掌心灼伤中央，血色标记闪烁。
这一次，她不再只关注标记本身，而是尝试感知它释放的“牵引感”——那种轻微却明确的视线偏移，仿佛背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拉着她往某个方向走。
她在脑海中构建三维坐标系，以自己为原点，结合当时车辆停放角度与城市地形起伏，反复推演偏移路径。
十分钟后，她睁眼，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个红圈。
“这里。”
苏浅浅探头一看，眉头皱起：“江云市第三肉类联合加工厂？这地儿二十年前就停产了，后来改成临时仓储，再后来连工人都没了，现在连导航都搜不到完整地址。”
“正因为没人记得，才适合藏东西。”盛清歌调出卫星图，“你看主车间结构——纵深八十米，双层钢架屋顶，独立供电线路接入痕迹仍在。而且，它正好落在射线延长线上，误差不超过七度。”
“七度也算误差？”苏浅浅笑出声，“你这导航精度堪比老年机自带地图。”
“可系统不会骗我。”盛清歌指着照片里模块表面的灼痕，“这些损伤模式，和高压电弧熔炼舱的工作特征吻合。而这类设备需要稳定的接地系统和防爆墙体，普通仓库扛不住。”
她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更重要的是，死者掌心的灼伤形状，和屠宰场常见的高频电击宰杀装置极为相似——都是环形电流分布。”
苏浅浅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你是说……他们拿屠宰场当伪装？表面是废墟，底下改造成秘密实验室？”
“不一定是地下。”盛清歌摇头，“可能是地上改造。比如，把屠宰流水线拆了，换成高压测试平台；把冷藏库改成屏蔽室。”
她打开手机群聊，点开那个刚建好的【七号仓拆迁办】，发了条语音：
“瑶，上线。”
几秒钟后，一条文字消息弹出：
【信号加密中……30秒后启用备用频道】
接着，一份网络拓扑图自动上传，标注了屠宰场周边三个公共摄像头的Ip地址段，并附了一句简短回复：
【正在尝试绕过防火墙，预计8分钟内建立连接】
苏浅浅看着屏幕，吹了声口哨：“你这黑客闺蜜效率可以啊，比我点外卖等接单还快。”
“她不是闺蜜。”盛清歌纠正，“是战友。只不过平时负责键盘作战，我们负责前线冲锋。”
“懂了。”苏浅浅活动了下手腕，“一个远程支援，两个现场送人头。”
“别说得那么惨。”盛清歌打开抽屉，取出一台改装过的平板电脑，“这是我让空军那位试飞员朋友改的，内置信号干扰器和热成像解析模块，还能同步接收苏瑶传回的画面。”
她把平板递给苏浅浅：“待会儿进群文件下载最新版App，名字叫‘拆迁助手pro’，功能包括实时定位、语音降噪、一键报警伪装成wiFi断连。”
“这软件听着像诈骗广告。”苏浅浅接过平板，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不过还挺酷。”
“别光顾着玩。”盛清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写下三条行动计划：
1. 确认屠宰场是否仍有电力供应（通过夜间红外遥感）
2. 分析周边交通流量变化（判断是否有频繁运输迹象）
3. 锁定主车间内部结构布局（配合历史图纸比对）
“我们现在有两个优势。”她说，“一是对方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这个地方；二是我们有苏瑶的技术支持，能在不靠近的情况下获取初步情报。”
“劣势呢？”苏浅浅靠在椅背上，“比如，万一里面有人守着，咱俩贸然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们不去。”盛清歌看着手机屏幕，“至少现在不去。”
“哈？”苏浅浅愣住，“你不激动了？前脚还说‘火源在墙里’，后脚就要冲进去拆炸弹，怎么转眼就怂了？”
“我不是怂。”盛清歌笑了笑，“我是清醒。我们现在掌握的只是线索链条，不是铁证。如果直接闯进去，哪怕拍到几张模糊照片，也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是非法侦查。更何况……”
她低头看了眼警徽。
“我还是警察。得讲程序正义。”
“所以你就打算坐等苏瑶黑进监控，看直播？”苏浅浅撇嘴，“那你不如直接报警，让特警队明天早上八点准时突袭，还能赶上早高峰堵车。”
“我不是等。”盛清歌打开电脑，调出市规划局公开的城市更新档案，“我是准备多管齐下。”
她点击进入“历史用地变更记录”，输入“江云市第三肉类联合加工厂”。
页面刷新，跳出一排文件链接。
其中一份pdF标题为：《厂区拆除可行性评估报告（2023年修订版）》，发布单位是市城建集团。
“找到了。”她轻声说。
苏浅浅凑过来：“这玩意能帮你啥？”
“它能告诉我，这个厂最后一次被官方检查是什么时候。”盛清歌快速翻页，“如果最近有人申请过电力增容、消防验收或结构加固，那就说明有人在偷偷维护设施。”
她一路往下翻，在附件表格中发现一条异常记录：
＞ **2025年4月17日**
＞ 申请单位：江云市绿色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 项目名称：废旧厂房光伏改造试点
＞ 施工地点：原第三肉类联合加工厂主车间及东侧附属楼
＞ 提交材料：结构安全检测报告、电路布线图、施工人员名单
“绿色能源科技？”苏浅浅冷笑，“听着像个正经公司，八成是皮包壳子。”
“不一定。”盛清歌放大那份电路布线图，“你看这里的配电设计——主线承载能力达到800安培，远超普通光伏发电需求。而且，图纸上标注了一个独立接地系统，位置正好对应主车间中央区域。”
她切换回卫星图，用红笔圈出同一位置。
“和系统指引的方向重合度高达九成。”
“好家伙。”苏浅浅拍桌，“这不是巧合，是剧本杀坐实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瑶的消息：
【已接入屠宰场南门摄像头，画面延迟约12秒，正在优化传输质量】
紧接着，一段模糊的夜视影像开始在平板上加载。
画面晃动了几下，逐渐清晰。
镜头对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牌上依稀可见“江云市第三肉联厂”的字样。门锁完好，但地面有新鲜轮胎压痕，宽度约六十厘米，像是小型货运车辆留下的。
“有人来过。”苏浅浅眯眼，“而且不止一次。你看草叶折断的方向，都是朝内的。”
盛清歌放大画面边缘，在门框右侧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外形类似路由器，但接口复杂，带有散热孔。
“这不是普通监控设备。”她说，“那是无线中继器，用来增强信号覆盖范围的。一般只有长期驻守的人才会装。”
她立刻切到另一台摄像头的预设位置——北墙角的高空探头。
画面加载缓慢，偶尔卡顿。
终于，图像出现。
一片荒芜的厂区空地，堆满破碎砖块和废弃管道。远处是主车间，屋顶塌了一半，窗户全被木板封死。
但在车间侧面，有一扇新换的金属卷帘门，表面喷涂了伪装漆，颜色与周围墙体接近，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更关键的是，门缝下方透出一丝极淡的蓝光。
“通电。”苏浅浅低声说，“里面有人干活。”
盛清歌没有回应。她正盯着那道蓝光，脑子里闪过昨晚系统提示的那句话：
**「接触源：高压实验装置」**
高压设备运行时会产生特定频段的电磁辐射，而现代监控摄像头极易受其干扰。如果那扇门后真的在进行高压实验，那么周边的电子设备必然会出现异常。
她迅速调出过去七天的监控日志，查看每台摄像头的离线记录。
结果让她瞳孔一缩：
在过去一周内，所有指向主车间的摄像头，每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都会出现3到5次短暂中断，每次持续18至23秒，间隔规律，像是某种周期性干扰源在启动。
“不是偶然。”她喃喃道，“是设备定时开机。”
“你确定要等到明天再行动？”苏浅浅盯着屏幕，“万一今晚他们就把设备拆了运走，咱们连灰都吃不上。”
“我不等明天。”盛清歌收起平板，站起身，“我今晚就去。”
“啥？”苏浅浅猛地抬头，“你不是刚说完要讲程序正义？”
“我是要讲。”盛清歌拿起外套，“但我也没说不能‘路过’那里看看风景。万一我恰好开着巡逻车经过，发现可疑灯光，顺手拍几张照片备案，这不算违规吧？”
“你可真会钻空子。”苏浅浅咧嘴一笑，也跟着站起来，“行，那我也‘恰好’在附近晨跑，顺便帮你望风。”
“你穿作战服晨跑？”盛清歌拉开门，“不怕市民报警？”
“我戴口罩。”苏浅浅拍拍战术腰包，“再说了，现在年轻人穿奇装异服跑步的多了去了，顶多被人当cosplay爱好者。”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灯光依旧明亮。
盛清歌顺手给群里发了条消息：
＞ 【目标确认：江云市第三肉类联合加工厂】
＞ 【行动代号：夜巡计划】
＞ 【出发时间：23:00】
＞ 【任务分工：我开车靠近侦察，你在外围待命接应】
发送后，她抬头看了眼时钟。
22:43。
距离预定出发还有十七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不停。
苏浅浅跟在后面，忽然开口：“喂。”
“嗯？”
“你说……咱们这么搞，算不算已经成了传说中的‘民间刑侦小队’？”
盛清歌笑了下：“我们本来就是正规军。”
“可你现在做的事，已经超出交警职责范围了。”
“所以我升职了。”她回头看了眼苏浅浅，“现在我是刑侦组组长。”
“那你不怕哪天被停职？”
“怕。”她说，“但我更怕有人趁我们犹豫的时候，把证据烧干净。”
她停下脚步，站在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金属门缓缓打开，映出她冷静的脸。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电梯灯亮着，数字显示“1”。
她走进去，转身面对门外的苏浅浅。
“你要不要上来？”
苏浅浅耸肩，迈步踏入。
门关上的瞬间，手机震动。
是苏瑶的新消息：
【备用频道已建立，实时画面即将推送，请注意查收】
盛清歌点开平板，新的监控窗口弹出。
画面正对屠宰场主车间那扇隐蔽的卷帘门。
蓝光依旧亮着。
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