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四十五分,废弃工厂二楼的空气还飘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盛清歌刚从李强撞墙晕过去的混乱中缓过神,手里捏着那枚背面刻着“7”的纽扣,脑子里正飞快地转着刚才发现的地砖刻痕——那个歪歪扭扭的“x”,怎么看都不像随手划的。
她站在楼梯口三步远的位置,没往前凑。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架着昏迷后又被铐上的李强,正准备往楼下走。其中一人对着对讲机汇报:“猎鼠07目标已控制,押送组正在撤离,预计两分钟后出厂区。”
盛清歌耳朵动了动,没应声。她盯着李强低垂的脑袋,善恶之眼里的血色骷髅头还在,红得扎眼,频率稳定,但就在警员抬脚要下楼的一瞬,那骷髅头突然闪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被猛地调亮。
她眼皮一跳。
“等等。”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个警员同时停住脚步。
“怎么了?”左边那人回头问。
“他右手袖口……是不是鼓了一块?”盛清歌眯起眼。
两人低头一看,李强右臂自然下垂,黑色外套袖子确实比左边厚一圈,像是塞了东西。可刚才搜身的时候明明拍过一遍,没发现异常。
“我来查。”右边警员伸手要去掏。
就在他手指碰到布料的刹那——
李强猛地睁眼!
不是迷糊苏醒的那种睁眼,是那种瞳孔缩成针尖、肌肉瞬间绷紧的爆发式睁眼。他整个人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腰腹发力狠狠往后一撞,把右边警员撞得踉跄后退,紧接着左手反手一扯,从腰间抽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上面有个红色按钮,旁边屏幕赫然显示倒计时:**00:15**。
“谁也别想抓我活着走!”他嘶吼着,手指已经压在按钮上。
盛清歌脑子“嗡”了一声。
卧槽这玩意儿还能自带充电宝式预热启动?改装炸弹也太卷了吧!
她反应比思维快,身体直接弹出去,扑向最近的掩体——那根断裂栏杆后的水泥柱。同时大喝:“卧倒!”
两名警员训练有素,听到命令立刻松手趴地,动作干脆利落,连滚带爬地往两侧散开。李强站在原地,脸上全是血,眼神疯了一样扫视四周,像是在等爆炸把所有人都吞进去。
倒计时跳到**00:12**。
盛清歌贴着水泥柱边缘探头看了一眼,心说这要是拍电影现在应该慢镜头配bGm,可惜她没时间欣赏反派临终独白。0.5秒延迟是唯一机会,必须在他彻底按下按钮前打断。
她深吸一口气,蹬地起跳,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李强察觉动静,猛地转头,手指就要摁到底——
“啪!”
一脚精准踢中手腕,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惊了。那枚引爆器“嗖”地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砸在二楼西北角一块腐朽的地板边缘,弹了一下,卡在裂缝里。
屏幕倒计时:**00:03**。
所有人屏住呼吸。
盛清歌没犹豫,翻滚上前,战术背心朝下一垫,整个人扑上去把装置死死压住,膝盖夹住边缘防止滑落,身体蜷成球状,脸都快贴到地板上了。
她能感觉到下面木板轻微晃动,像是随时会塌。这破厂子年久失修,别说炸弹,跳个绳都能震出灰来。
“别……别过来……”她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话,“地面不稳,靠近会引发共振。”
两名警员趴在地上不敢动,其中一个小声喊:“清歌姐你快松手啊!万一炸了呢!”
“松手就真炸了。”她低声回,“我现在是唯一的防爆垫,你当我是充气娃娃随便换?”
头顶善恶之眼还在扫描,李强的骷髅标志闪烁频率飙升,红光几乎成了残影。这家伙不是想同归于尽,是铁了心要拉人陪葬。
她左手五指张开,稳稳压住引爆器背部,右手慢慢摸向腰带。绝缘胶布就在那儿,平时用来缠手电筒漏电接口,没想到今天成了救命神器。
撕开胶布的动作不能太大,稍微一抖都可能让裸露的线路接触更紧密。她用拇指和食指一点点剥开粘面,屏住呼吸,一点一点贴上那几根微闪火花的电线。
“封印术·绝缘版,启动。”她心里默念。
胶布拉上瞬间,屏幕闪烁了一下,倒计时停在**00:03**不动了。
但她不敢松劲。
这种土制IEd最坑的就是不稳定,说不定哪根线换个角度又通电。她下巴轻轻蹭了蹭肩上的麦克风,低声呼叫:“猎鼠07请求紧急支援,坐标废弃厂二楼西北角,有一枚疑似自制IEd,需远程断频或信号屏蔽,请立即执行!重复,现场无法手动拆除,依赖外部干扰!”
耳机里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技术组的声音:“收到,信号干扰器已启动,覆盖半径五十米,倒计时将永久冻结。”
盛清歌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背上全是汗,战术服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成了?”警员小心翼翼抬头。
“暂时。”她慢慢抬起手,眼睛仍盯着那台装置,“现在它不会自爆,但谁敢碰谁就是当代拆弹英雄。”
两人赶紧掏出防爆毯,小心翼翼地盖上去,再用双人平抬的方式一点点挪离危险区。每一步都轻得像在走钢丝,生怕地板塌一块下来。
盛清歌终于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感觉整条右腿都在发抖。刚才那一脚踢得够狠,估计回去得贴膏药。她转身看向李强,发现这人已经被重新铐上双重手铐,嘴里还加了个防咬口具,像戴了副牙套,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但他嘴角还在笑,血糊了一脸,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她走过去,蹲下,平视着他:“你可以嘴硬到底,但法律不会只听你说什么。”
李强“呜”了一声,眼神却没躲,反而带着种诡异的得意。
她站起身,按下对讲机:“猎鼠07报告,目标已二次控制,爆炸物处置完毕,请求押送组更换重型防护车辆进场,原路线撤离风险过高,申请改道东门。”
“收到,防爆车已在路上,预计八分钟后抵达东侧入口。”
她点点头,环顾四周。二楼还是老样子,破窗透光,碎纸乱飞,刚才那场生死对决好像没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地上那一小滩血迹,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差点团灭的危机。
警员走过来问:“清歌姐,你没事吧?刚才那一扑,帅是真帅,就是太吓人了。”
“我能有什么事?”她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又不是第一次面对疯批反派。”
“那你也不该一个人冲上去啊!万一没踢中呢?”
“踢不中我就当场表演人体炮弹飞行术。”她说完自己都笑了,“还好我选修过跆拳道,不然今天就得靠颜值拖住他。”
警员也笑:“你要靠颜值,我们全队都得失业。”
她摆摆手:“少拍马屁,去检查一下一楼西北角仓库,之前无人机说那里有震动,疑似地下空间。现在人抓了,得查清楚有没有同伙藏匿。”
“明白!”
两人分头行动。盛清歌留在二楼,继续盯着引爆器被转移的过程。直到防爆毯完全包裹好,由两名特警抬着往楼梯口走,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时,李强又被架了起来,两名特警一左一右扶着他,准备下楼。路过她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虽然戴着口具说不出话,但眼神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她看着他。
善恶之眼中的骷髅头依旧鲜红,没有减弱。
他嘴角咧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诅咒。
她没退,也没躲,只是淡淡地说:“你可以恨我,但改变不了你犯过的罪。”
李强没反应,被特警强行带走。
她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阳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她脚边,暖洋洋的。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上午十一点零三分。
这场围捕从早上开始,到现在快三个小时了。她肚子有点饿,心想待会儿押送完人得去巷口那家肠粉店补一口,顺便买杯冰豆浆。
正想着,对讲机响起:“猎鼠07,防爆车已抵达东门,准备接收目标。”
“收到。”她回复,“我会全程陪同押送,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路上小心。”
她最后扫了一眼二楼现场,确认没有遗漏物品,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刚踏上下一级台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刚才那块卡住引爆器的腐朽地板,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塌了下去。
木屑纷飞,灰尘扬起,露出底下黑黢黢的一个洞口,边缘还能看到金属支架的痕迹。
她眯起眼。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室,是人工挖的通道。
她立刻按下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封锁厂区内外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重复,立即封锁现场!”
耳机里传来回应:“猎鼠07,外围已封锁,无人机重新升空,热成像扫描中……发现异常!一楼西北角仓库地面有轻微震动,疑似地下空间延伸!”
她盯着那个塌陷的洞口,心跳微微加快。
刚才李强撞墙时留下的“x”,还有纽扣上的数字“7”……
这些都不是巧合。
她正要下令进一步排查,忽然看见洞口边缘,有一小片反光的东西。
她走近蹲下,伸手捡了起来。
是一枚金属纽扣,款式和李强身上掉落的那枚一模一样。
但这一枚,背面刻着的是:**9**。
她捏着纽扣,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远处传来防爆车引擎启动的声音,警笛轻响,像是在催促她离开。
她站起身,把纽扣收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裂痕的工厂。
风吹过破窗,卷起几张废纸,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又落回地上。
她转身,走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