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院子里,看见林父堂屋还亮着灯,林子义直接冲了进去。
“慢点儿!慢点儿!怎么这么冒失!着急忙慌的干啥呀?”差点儿被撞倒的林母顿时朝着林子义吼道。
“娘,临山村出事儿了!你们知道吗?”
“什么?临山村?出什么事了?”林母一脸懵逼。
“临山村的村长带着村里很多人搞走私,被海警在海上直接抓了,死了很多人。昨天夜里很多大盖帽到临山村抓人,说是半个村子的男人都被抓走了。”
“什么?你咋知道的?”林母一副吃瓜脸。
“阿杰告诉我的,他大嫂就是临山村的,说是他大嫂的爹和哥哥来他家避难了,在村里怕被误抓进去。”
“抓什么?”林父从院子里进来,好奇地问道。
林子义又将他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林父瞬间皱起了眉头。
“三哥,小姑不是在临山村吗?也不知道小姑父有没有事儿。”林子莲也从卧房走出来,一脸担忧地说道。
林父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我明天去一趟临山村吧!去看看你们小姑。马建国死了倒是活该,关键是他们家一家子恶人,你小姑又老实,别被人吃的骨头渣子也不剩了。”
“爹,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吧。”
“你明天不用出海吗?”
“我手下有两个船老大,他们带着人出海就行。我等下午直接去接货。”
“行,那咱们明天早点儿出发,去临山村可不近,又不通车。”
“爹,明天我先去坐渡船去镇里,然后我开着巡逻艇来村子的码头接你,咱们从海上走,要不太费时间了。”
“行。”直到此时,林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不成器的幺儿已经完全地超过了自己,还把自己甩开了一大截。
“那你跟老大老二去说一声,明天让他们自己出海去吧。”林母朝着林父说道。林子义也随即离开了。
“爱文,干啥呢?”回到自己的堂屋,发现张爱文正在一个本子上写写划划着。
“正记今天的账呢。早上把昨晚做工的人工钱都给了,一共56个人,娘我也给了一块,省的隔壁说闲话。”
“嗯。正好,这是今天的收获。两条船一共卖了672,老黄的提成给了6块,其他人的红包给了24块。加油加冰一共花了150。
然后我又给了大姨父和老黄一人75块钱,让他们明天加油加冰。还剩下342块。”
林子义报完账,将剩余的342块钱递给了张爱文。
“好的,记完了。”张爱文合上“账本”。
“记账的感觉好不好。”林子义贱嗖嗖地问着。
“还可以,我就喜欢那种钱越来越多的感觉。”
“等我下次去县城了,给你多买几个好本子。让你记个够!”
张爱文:。。。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子义依然乘坐着渡船到了镇上,只不过这次船上的人没有再要求要到他船上做工的了。
换上巡逻艇,又回到村子的码头上,林父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两人朝着临山村赶去。
从地图上看,临山村离他们村并不远,在黄厝村的东边,但是两村之间隔了一道长长的墙状山,他们当地都叫这个山脉为“鬣鬃山”。
鬣鬃山长十几公里,连接螭首山和螭脊山,只在快到螭脊山的地方有一条小径。
从他们村去临山村,若是走陆路的话,需要先走桃源路到黄厝村,然后沿着鬣鬃山的山脚,一路向北走十几公里,从小径通过,再向南折返十几公里,非常麻烦。
但是如果走海路,就非常快了,沿着海岸线向东经过沙梁村,再向北经过尖沙村,继续向北过了螭首山就是临山村。
林子义开着快艇只花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临山村的码头。只见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一艘海警船停着。海面上飘着一些小鱼形状的纸钱。
“这么多海钱,看样子是死了不少人。”林父喃喃自语道。
将快艇停好,林子义和林父下了船,踏上临山村的码头。
一下船,两人便看见码头上立着三根非常粗的木桩。
走近一看,原来是三根碗口粗的杉木杆,木杆从上到下,缠满了好多旧渔网,不是乱缠,是一圈挨着一圈,网上还都带着不同的标记。
层层叠叠,把三根木杆裹得粗粗的,风一吹,网眼哗哗地响,就像是海浪拍打着船板的声音。
林子义好奇地要细看,却被林父一把拉着走了。
等离开了码头,林父才说,“那是祭杆,三根祭杆分别对应“天、海、人”,上面挂着的旧渔网是“魂网”,为的是兜住海上飘回的亡魂,每一张“魂网”,就代表一个人死在了海上。”
“啊!?那三根杆上密密麻麻的。。。岂不是。。。”
林子义一脸震惊,他猜到了他在海上碰到的枪战双方应该就是临山村的走私犯和海警。但是没想到死了这么多人。
“一会儿进了村,多看少说,看我眼色,别犯了人家的忌讳。”
“嗯。爹。我听你的。”
进了村子,只见几乎每条巷子两侧的泥墙头、石缝里都插着许多一尺长的粗竹杆,每隔三丈就有一根,竹竿上插着香,整条巷子都飘着青烟和香火味。
这是渔家在“集体引魂”。
林子义朝着各户人家的房子望去,只见有一半的房子门楣上都贴着黄纸,黄纸是巴掌大的灶灰水粘纸。
大门门环上系着一指宽的细白布条,长约一尺二,不拖地、不打结,就像是集体的白幡。看的林子义心里直发毛。
林父拉了下还在不断张望的林子义,半拖半拽地拉着林子义快步朝着小姑家走去。
小姑父名叫马建国,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
姐姐妹妹均已出嫁。小姑家条件比较好,有四间屋子,左边是公婆家的两间屋子,右边是小姑父大哥家的三间屋子。
走到小姑家院子外的巷子里,林父和林子义都有些想打退堂鼓了,只见小姑家和公婆家的堂屋门楣上都贴着黄纸,大门门环上系着白幡,明显是小姑父和他爹都已命丧大海。
目光穿过小姑家的篱笆墙,林子义朝着小姑家门口看去,只见门槛旁边还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个小陶碗,点着粗香。门前的石阶上,杂乱地撒着白米粒,早已被风吹得院子里都是。
两人在巷子里犹豫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去,等过几天再过来。
就在这时,小姑家里突然传出一阵小女孩的哭闹声和大人的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