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到医院时，天还没亮。
星海城第三医院的走廊，比副本中心安静很多。
白灯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陆小满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书包，眼睛红红的。
她看见陆沉，猛地站起来。
“哥！”
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带着哭腔。
陆沉走过去。
陆小满先看见他左肩的绷带，又看见他袖口下没完全遮住的黑线，脸色一下白了。
“你受伤了？”
“小伤。”
“你每次都说小伤。”
陆小满眼泪差点掉下来。
陆沉抬手，想摸她头。
手抬到一半，又看见自己指尖残留的黑痕。
他把手放下。
“妈呢？”
陆小满吸了吸鼻子。
“医生刚进去。”
病房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医生的声音。
“高级污染稳定治疗已经完成第一阶段注入。”
“病人生命污染扩散速度明显下降。”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观察排异反应。”
“如果稳定，后续可以进入第二阶段方案。”
陆小满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捂住嘴。
她不敢哭出声。
怕吵醒病床上的母亲。
陆沉站在门口，看见陆青兰躺在病床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却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灰败。
床边污染监测仪上，那条一直往下掉的生命曲线，终于稳住了一段。
不是痊愈。
不是彻底解决。
可它稳住了。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
医生出来，看见陆沉，态度比之前客气很多。
“你是陆沉？”
陆沉点头。
医生道：“协会那边已经把治疗资源序列调过来了，病人这次很及时。再晚几天，污染可能就要进入不可逆侵蚀。”
陆小满脸色更白。
陆沉问：“现在呢？”
“暂时稳住。”
医生看了一眼病历。
“后续还需要更多生命类稳定材料，但这次治疗至少给你们争取了时间。”
争取了时间。
陆沉听见这句话，点了点头。
“谢谢。”
医生摆手。
“谢资源，别谢我。”
他说完离开。
陆小满抓住陆沉衣角。
“哥，妈真的会好吗？”
陆沉看着病房里的母亲。
“会。”
这一次，他没有说“尽量”。
也没有说“我想办法”。
他说会。
陆小满终于哭出来。
她哭得很小声，肩膀一抖一抖。
陆沉站在旁边，没有劝。
这几天，她也该哭一场。
过了很久，陆小满才擦掉眼泪。
“你是不是又做了很危险的事？”
陆沉道：“赚到治疗资源了。”
“我问的是危险不危险。”
“已经结束了。”
陆小满瞪他。
她想骂，又舍不得。
最后只说：“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陆沉沉默一瞬。
“能告诉你的，我会告诉。”
陆小满听懂了。
不能告诉的，还是不会说。
她低头，闷闷道：“那你至少要回来。”
陆沉看着她。
“嗯。”
病房里，陆青兰手指动了一下。
陆小满立刻扑到门边。
“妈？”
陆青兰没有醒。
可她的手指确实动了。
陆小满回头看陆沉，眼里有光。
“哥，你看见了吗？”
陆沉点头。
“看见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也轻了些。
这段时间所有副本公告、贡献第一、首通奖励，都不如这一根动过的手指真实。
天亮后，陆小满趴在病房边睡着。
陆沉坐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睡。
黑钟医院带回来的污染还在左臂里隐隐发疼。
旧档残页在他掌心摊开，只留下几行最要命的字。
【罪证记录：17%。】
【治疗材料：黑钟残核。】
【父亲残档索引：封档科加密。】
【推荐方向：城市联考、特招名额、封档科相关档案。】
陆沉盯着这行字。
想救母亲，护住小满，继续查父亲，他就不能停在黑钟医院首通上。
他需要更高的平台。
陆沉把旧档残页收起。
就在这时，灰色面板突然卡住。
不是黑钟医院的污染波动。
也不是旧档残页的提示。
而是整个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冻结了一瞬。
所有灰色文字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标准现版本系统的红色提示。
字体发冷。
没有旧版本残缺感。
没有档案库的灰色噪点。
像一只更高处的眼睛，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
【异常行为回收中，】
【副本：黑钟医院】
【隐藏核心清除记录已归档。】
【贡献者：陆沉】
【职业状态：无职业】
【检测到版本异常者：陆沉。】
陆沉抬起眼。
走廊尽头，清晨的光从窗户照进来。
医院里有人推着药车走过。
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他眼前的红字，冷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异常来源：旧版本职业残留。】
【清除优先级评估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清除优先级：低。】
【当前处理策略：观察。】
【观察中。】
红字消失。
灰色旧档残页重新恢复。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沉盯着空下来的界面。
灰色旧档残页边缘，还残着一点红光。
这次看他的，是现版本系统本身。
清除优先级低。
不是没有清除，只是暂时低。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等他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恐惧。
只有更深的冷静。
“观察。”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那就看清楚。”
同一时间。
星海城某处地下档案库。
这里没有窗。
只有一排排黑色档案柜。
柜门上贴着封条。
每一道封条都写着同样两个字。
【封档】
最深处，一盏灯忽然亮起。
某个尘封十年的抽屉自动弹开。
里面放着一份薄薄的档案。
封面已经发黄。
姓名栏写着：
【陆远山】
状态栏原本盖着红章。
【死亡】
可红章下方，一行更旧的字慢慢浮出。
【转移中】
档案页无风自动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关联对象陆沉已触发旧版本记录链。】
【是否重启封存流程？】
黑暗里，有人走到档案柜前。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伸手，按住那份陆远山档案。
灯光照不到他的脸。
只能看见他袖口处，有一道黑色封条标志。
抽屉深处，一张新的黑色封条滑出来，贴住档案角。
封条压住两个字。
【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