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者:陆沉。】
【错误指令导致队员转院。】
【责任归属确认中。】
记录仪上的字一行行亮起。
走廊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普通幻觉。
是黑钟医院在改写副本记录。
如果这份记录成立,出去以后,协会看到的就不是赵家队伍私藏病历碎片,不是赵临擅自下令,不是黑钟名单污染。
而是陆沉带队失误。
一个无职业学生,临时顾问,害赵家队员转院、半留院。
赵家可以把责任推给他。
协会也会重新审查他。
更糟的是,队伍里一部分人已经开始恍惚。
一名盾卫低声道:“刚才,是不是陆沉让刘卓拿碎片?”
许蔓猛地抬头。
“不是!”
那名盾卫愣了一下。
“可记录仪上。”
孙骁看着自己的笔记,脸色发白。
他的笔记正在变化。
原本写着“赵临私令刘卓收取病历残片”。
墨迹一抖,变成:
【陆沉指示刘卓收取残片。】
孙骁死死按住纸页。
“它在改我的记录。”
赵临脸色最难看。
他脑子里也出现了一段模糊画面。
陆沉站在病人名单前,冷静地下令。
刘卓听令,取出病历碎片。
然后污染爆发。
那画面几乎真实。
真实到赵临有一瞬间想问: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下一刻,他看见刘卓躺在地上,右臂苍白。
那是他的亲信。
是他让刘卓拿的碎片。
赵临一咬舌尖。
血腥味炸开。
“不是他。”
他声音很低。
但很清楚。
“是我。”
赵衡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赵临第一次在队伍面前主动承认错误。
可黑钟医院不管他承不承认。
记录仪继续改写。
【队员赵临:受陆沉误导,协助错误指令执行。】
赵临眼睛瞬间红了。
“它连我认错都要改?”
“它改的是责任链。”
陆沉盯着记录仪。
“只要把我写成带队者,所有错误都能往我身上归。”
赵衡沉声道:“怎么阻止?”
陆沉抬起左腕。
临时记录员权限碎片还在发光。
但这一次,灰色界面给出的提示并不好看。
【检测到责任记录重写。】
【可尝试固定真实队伍记录。】
【警告:当前记录覆盖强度高。】
【强行固定将加剧污染。】
陆沉没有犹豫。
“固定。”
灰色光从他腕间扩散,钉进赵家记录仪、孙骁笔记、队伍病历环。
走廊里的红光猛地压下来。
陆沉眼前一黑,差点跪下。
赵衡伸手扶了他一把。
陆沉站稳。
左手背上的黑线爬过腕骨,逼近小臂。
真实记录开始和黑钟改写记录拉扯。
孙骁笔记上的字一会儿变成“陆沉指示”,一会儿变回“赵临私令”。
赵衡立刻下令。
“全员口述真实记录!”
他第一个开口。
“赵衡,赵家探索队队长。确认:陆沉未下令刘卓私藏病历残片。”
许蔓立刻接上。
“许蔓,治疗辅助。确认:刘卓污染源来自私藏最后一页残片,非陆沉指令。”
孙骁咬牙。
“孙骁,攻略师。确认:本人未及时发现残片风险,陆沉后续执行污染源归档。”
赵临沉默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脸色铁青。
然后开口。
“赵临,雷霆剑士。确认:病历残片由我私下授意刘卓收取。”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真实记录里。
记录仪上的文字剧烈扭曲。
黑钟报时后的红光疯狂闪烁。
陆沉眼前,灰色界面忽然展开一条新的残缺分支。
【检测到违规痕迹。】
【目标:黑钟医院】
【行为:篡改责任归属、伪造队伍记录、嫁接污染源。】
【审判记录官第三环:罪证记录,响应中。】
【状态:未修复。】
【可生成证据碎片。】
陆沉盯住那里。
第三环。
罪证记录。
它还不能用。
但黑钟这一次改写责任,触到了审判记录官技能树的下一层。
“记录。”
陆沉低声道。
灰色界面震动。
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灰色碎片浮现在他掌心。
碎片上有三行字。
【黑钟医院:责任归属篡改。】
【证据链:残缺。】
【当前不可审判。】
不可审判。
但能留证。
这已经够了。
真实记录被短暂固定。
记录仪上的字终于停止变化。
【带队者:赵衡。】
【临时机制顾问:陆沉。】
【病历残片私藏者:刘卓。】
【私令来源:赵临。】
【后续污染源归档执行者:陆沉。】
【责任归属:待复核。】
赵临盯着那行【私令来源:赵临。】,脸色一点点发白。
黑钟想把责任全部推给陆沉。
陆沉也有机会顺势把他钉死。
可真实记录最后停在“待复核”。
没有替赵临洗白。
也没有把刘卓的半留院变成陆沉用来报复他的刀。
只是把每个人做过的事,原原本本钉回该在的位置。
赵临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一次觉得,比被陆沉踩在脚下更难受的,是陆沉根本没屑于踩他。
不是完全洗清。
但黑钟没能把锅直接扣死。
赵衡松了一口气。
孙骁看向陆沉掌心那枚灰色碎片,眼神复杂。
“这是什么?”
陆沉收起碎片。
“证据。”
赵临声音发哑。
“你能拿它干什么?”
“现在不能。”
陆沉说。
“以后能。”
这三个字,让走廊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黑钟医院不是只在副本里杀人。
它会改记录。
改责任。
改谁该死,谁该背锅。
而陆沉现在,第一次留下了它违规的证据。
同一时间,副本外。
星海城职业者协会临时监察端。
沈霜盯着赵家队伍同步画面,眉头紧皱。
监控画面从黑钟第二次报时开始,就出现严重雪花。
记录仪日志里,陆沉的身份一度跳成“带队者”。
三秒后,又跳回“临时机制顾问”。
责任链记录反复变化。
沈霜立刻调出备份。
备份也在变。
“黑钟医院在改外部记录?”
旁边协会技术员脸色很难看。
“理论上副本内规则不该影响协会端原始备份。”
沈霜冷声道:“理论上无职业也不该拿SSS。”
技术员闭嘴。
沈霜点开干预申请。
【申请事项:黑钟医院副本记录异常干预权限】
【理由:副本规则疑似越权改写外部监察备份】
她输入陆沉名字时,屏幕短暂闪了一下。
画面里,陆沉身后站着一个病人。
很瘦。
穿着旧病号服。
脸被一层白纸盖住。
可下一帧,那病人消失了。
沈霜立刻倒回。
没有。
备份里也没有。
只有刚才那一瞬。
沈霜放大画面。
病人的胸口,似乎挂着一块床头牌。
姓名栏空白。
病区栏写着:
【不存在】
副本内。
陆沉忽然抬头。
走廊侧面的玻璃门反光里,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病人。
瘦高。
无声。
脸上贴着白纸。
纸下传来极轻的声音。
“黑钟。”
“吃掉了名字。”
陆沉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那东西还在。
因为病人名单上,最底部多出了一行没有姓名的记录。
【不存在的病人:待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