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一群废物!”
出租屋内,沈云盯着黑下去的电脑屏幕,嘴里还在机械地复述着刚刚团灭的战报。
“boSS的AoE范围都算不明白?那个肉盾是猪吗,减伤技能留着过年?”
屏幕上,“GAmE oVER”的灰色大字,无情地宣告着又一次的失败。
曾几何时,“GAmE StARt”是他亲手缔造的神话。现在,他耗尽心血设计的游戏,连同他的职业生涯,被资本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人生,也被判了“GAmE oVER”。
他摸出最后一根烟点上,烟灰掉进旁边早已冰冷的泡面桶里,他也懒得去弹。
“叮咚。”
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短信。
【想找到一份真正高回报、能改变人生的工作吗?】
沈云的嘴角扯了扯。诈骗短信,连话术都懒得更新。
他正要删除,下一条紧跟着弹出。
【面试地点:午夜十二点,城南郊区,13路公交总站。】
【凭此短信上车,过时不候。】
荒谬。
沈云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屏幕的微光反射出他油腻的脸,和身后那箱仅剩的、临期的泡面。
他的人生,还能更糟吗?
被骗去噶腰子,都比烂死在这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来得更有效率。
“好啊。”
沈云笑了,抓起沙发上满是褶皱的外套,摔门而出。
他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大口气,敢说能改变他这滩烂泥的人生。
……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
城南郊区,13路公交总站。唯一的路灯闪烁不定,将站台下的人影扯得忽长忽短。
沈云靠着一根柱子,点燃了第二根烟。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分析着在场的另外六个人。这是他身为游戏策划的本能——评估每一个单位的属性。
那个穿着高仿西装,不停看表的男人,皮鞋擦得锃亮,但袖口已有磨损。眉宇间的焦躁出卖了他资金链断裂的窘迫。职业:销售。定位:肉盾。高血,低智,自带嘲讽脸。
不远处,一个身材结实、留着短发的女人靠着站牌,双臂抱胸,眼神像刀子。她站的位置,能将所有人的动向尽收眼底,同时保证自己背后无人。职业:不明,高危。定位:刺客。高敏,高攻,性格孤僻。
阴影里,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年轻人抱着头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职业:程序员。定位:技术支援。精神脆弱,需要保护。
旁边,一个满手老茧、抱着帆布工具包的中年男人,沉默得像块石头。职业:工人。定位:工匠。功能未知,但双手是核心资产。
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哪怕衣服洗得发白,那股消毒水味也似乎浸入了骨髓。他眼神麻木,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职业:医生。定位:治疗。团队生存的保障。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一个看似斯文的女人身上。她安静地站着,一双眼睛却像雷达,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每一个人。当沈云看过去时,她的目光立刻迎了上来,冷静,审视。职业:未知,高知分子。定位:智囊。
一个标准的7人开荒团配置。
沈云吐出一口烟圈,心里冷笑。这面试,还真会挑人。把一群走投无路的人凑在一起,准备养蛊吗?
“咳咳,”西装男张扬终于憋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死寂,“各位,都是来面试的吧?搞这么神秘,我跟你们说,这绝对是顶级公司的手笔!这叫压力面试,懂不懂?”
没人理他。刺客女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扬的脸僵了僵,又转向那个知性女人苏令仪:“这位女士,您看这……哎,您是文化人,肯定懂得多。”
苏令仪对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
张扬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装什么装,待会儿谈成了合作,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时间,指向十二点整。
远方的黑暗里,两道惨白的灯光毫无征兆地亮起,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浓雾。
一辆公交车,正悄无声息地行驶过来。
没有引擎轰鸣,只有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令人牙酸。
是13路公交车。车身油漆大面积剥落,露出的铁锈如同干涸的血痂。
车,缓缓停稳。
“吱呀——”
车门打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车里空荡荡的,惨白的灯光下,一排排塑料座椅泛着油腻的光。
司机位上,空无一人。
“我操,没司机?”张扬第一个叫出声,但这次他的音调高得有些变了味,“这、这无人驾驶?厉害啊!我说什么来着,世界五百强的手笔!绝对的!”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站台里尖利刺耳。
没人笑。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车门,像盯着深渊的入口。
上,还是不上?
上去,生死未知。不上,滚回那个慢刀子割肉的地狱。
沈云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短信。烂命一条,还有什么筹码可以输?
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然后,第一个迈开步子,面无表情地踏上了公交车的台阶。
他的举动,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剩下的人眼神闪烁,在短暂的挣扎后,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求生的本能,终究敌不过对现实的绝望。
当最后那个格子衫程序员周毅颤抖着踏上车时——
“砰!”
车门在身后猛然关闭,沉重的撞击声,像棺材盖被钉死的最后一锤。
车内的灯光爆闪一下,变得更加惨白,照得每个人脸色都如同死人。
“嗡——”
车窗外的景象,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拉伸,化作一片翻滚的血色浓雾。熟悉的郊区夜景,彻底消失。
“啊!怎么回事?!”
“车在动!我们要去哪儿?!”
“开门!妈的,给老子开门!”
有人疯了似的冲上去砸门,可那扇门冰冷坚硬,纹丝不动。
张扬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还在强撑着大喊:“都别慌!是VR!全息投影!这叫沉浸式体验!懂不懂?高级面试都这样玩!”
他自己发颤的嗓音,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就在这时。
“滋……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并非通过广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乘客们,晚上好。”】
这声音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直接灌入每个人的脑髓。
【“欢迎来到‘新生站点’。”】
【“恭喜各位,通过了本次招聘的初试,成功获得了改变人生的宝贵机会。”】
改变人生?沈云心里冷笑,这架势,是准备把他们的人生直接物理终结吧。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乱,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过去分析游戏bUG一样,捕捉着关键词:新生站点、招聘、初试。
一个新手教学关。
那冷漠的声音继续响起。
【“本站任务:逃离‘仁爱’精神病院。”】
【“任务提示:活下去。”】
【“祝各位……玩得愉快。”】
“玩得愉快”四个字,被电子音说得平铺直叙,却透着一股将人命视为玩物的极致恶意。
话音刚落。
整辆公交车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半空中狠狠砸在了地上!
“啊——!”
车厢内人仰马翻,尖叫声刺破耳膜。
沈云死死抓住扶手,才没被甩飞出去。
他抬起头,窗外的血雾已经散去。
没有公路,没有城市。公交车,正停在一栋巨大而破败的建筑前。
建筑主体是灰白色的,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砖块,像一块块干涸的血痂。在建筑物的顶端,几个锈迹斑斑的大字在惨白的月光下依稀可辨——仁爱精神病院。
“吱呀——”
车门应声滑开。
那气味简直是一记重拳,直击众人天灵盖。福尔马林、过量消毒水、铁锈、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拧成一股恶魔般的浓汤,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
“不……我不下去!”一直试图保持体面的大学老师苏令仪,此刻终于失控,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缩到车厢最后面,声音尖利地嘶喊,“这是非法拘禁!是绑架!你们这是在犯罪!我要报警!”
她的高声抗议,只换来了那个冰冷电子音的再度降临,不带一丝一毫的同情。
【“请所有乘客立刻下车。五秒钟后,车内滞留者将被判定为本局死亡,就地抹杀。”】
【“5……”】
死亡倒计时,冰冷得像墓碑上的刻字。这毫无感情的数字,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威胁都更具压迫感,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4……”】
“大姐!你跟这玩意儿讲法律?它像懂法的样吗?想死别拉着我们!”
之前还在吹牛的张扬第一个变了脸色,连滚带爬地朝车门口冲去,结果脚下一绊,差点来了个五体投地,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3……”】
剩下的人如梦初醒,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垮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疯了一般涌向唯一的出口。
“别推我!”
“操!谁踩我脚了!”
“让我先走!我先!”
狭窄的过道里,人性的丑陋与求生的欲望交织成一锅混乱的粥。
【“2……”】
沈云站在混乱的边缘,眼神冷得像冰。他一把揪住挡在身前、已经吓得两腿发软、面如金纸的程序员周毅,贴着他的耳朵,用一种近乎癫狂的低吼,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腿是硬件,系统指令是‘执行’!现在,给老子跑起来!”
他最后一个跳下车,就在双脚踩上冰冷地面的瞬间——
【“1……”】
“砰!”
车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声音沉闷得像一声叹息。那辆破旧的13路公交车,车灯如同垂死之人的眼皮,挣扎着闪烁了两下,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背后的浓雾,像一滴墨水消失在黑夜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七个人,被彻底遗弃在了这座阴森诡异的精神病院前。
死寂。
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恶鬼在低语。
“呜……我们怎么办……我不想死……”苏令仪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这位在讲台上永远从容镇定的历史老师,此刻彻底崩溃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地颤抖。
张扬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土,强行挺起胸膛,试图扮演领导者的角色。
“哭什么哭!哭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子弹使?”他粗声粗气地吼道,虽然自己的腿肚子还在打转,“不就是个破医院吗?有什么好怕的!跟老子来,找个门进去!我就不信它连个后门都没有!”
说完,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一步,结果又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再次扑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