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在沐家吃了顿饭。
说实话,饭菜很合口味,家常菜为主,红烧排骨、清蒸鲈鱼、一个素炒时蔬,加一碗老火汤。
看得出来秦香莲没刻意摆什么排面,但每道菜的用料和火候都讲究得很。
吃饭的时候,秦香莲又问了些关于楚天个人的事。
“听婉怡说你是江海大学计算机专业的?”
“对,今年大四。”
“那毕业之后准备全职做珠宝这块?”
“看情况,不排除其他方向。”
秦香莲夹了块排骨放到沐婉怡碗里,随口接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太多选择有时候反而不是好事。”
楚天点头:“阿姨说得对,不过目前怡天珠宝是我最上心的事,短期内不会分心。”
秦香莲没再接这个话茬,转头跟沐婉怡聊了几句家常。
整顿饭吃下来,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冷场。
秦香莲全程没有刻意为难楚天,但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属于那种“我在观察你,你最好老实点”的态度。
饭后楚天没有久留,主动提出告辞。
“阿姨,今天打扰了,改天有机会再来拜访。”
“行,慢走。”秦香莲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没起身。
沐婉怡送楚天到门口。
“我妈今天表现还行吧?”
“挺好的,没甩我五百万的卡。”
沐婉怡瞪了他一眼:“你还记着这茬呢。”
“这剧本好像不对啊!”
“滚。”
楚天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回去帮我跟阿姨说声谢谢,饭很好吃。”
“知道了,赶紧走吧。”
沐婉怡站在门口看着楚天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才转身回了客厅。
秦香莲还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的茶杯已经见底了,正在翻之前看的那份报表。
沐婉怡在沙发上坐下来,百无聊赖地扫了一圈茶几。
目光落在那个礼品袋上。
楚天走的时候,这袋子还搁在茶几角上,纹丝没动。
“妈,你怎么不打开看看?”
秦香莲头也没抬:“回头再说。”
“你这也太不给面子了,人家楚天好心送你的。”
“一个学生能送什么贵重东西?心意到了就行,我还能跟小辈计较这个?”
沐婉怡噘了下嘴,伸手把礼品袋拿过来。
“我替你拆了啊。”
秦香莲没拦她,继续看报表。
沐婉怡抽出里面那个红色首饰盒,素面的,没有品牌标识。
她还在想楚天到底从哪淘来的东西,手指扣住盒盖一掀——
“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秦香莲被这一声惊得笔尖在报表上戳了个洞,抬起头:“怎么了?”
沐婉怡捧着首饰盒,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妈……你自己看。”
秦香莲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沐婉怡身边,低头往盒子里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光打在盒子里那串项链上,三十六颗拇指大小的翡翠圆珠安静地排列着。
满绿!
每一颗都绿得浓郁而通透,水头饱满到了极点。
光从珠子内部透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润泽感。
秦香莲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做了快三十年珠宝生意了。
沐氏的库房里什么好东西没存过?
冰种、玻璃种、高冰飘花,见得多了。
但面前这串东西……
帝王绿。
满色满绿,颗颗如此。
三十六颗。
串成一条项链。
秦香莲在沐婉怡旁边坐下来,从盒子里把项链取出来放在掌心。
入手沉压压的,每一颗珠子打磨得浑圆光滑,大小均匀,色泽一致,找不出一颗瑕疵品。
她做珠宝这一行到现在,各种高端珠宝展、拍卖会跑了不知道多少场。
帝王绿的东西她见过,但那都是单件……一个挂件,一枚戒面,或者一只手镯。
三十六颗帝王绿满绿圆珠串成一条项链?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心惊。
做珠宝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单颗的好料子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成套配色。
这三十六颗珠子的颜色、水头、大小几乎完全统一,说明它们大概率出自同一块原石。
能出这种料子的原石,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更离谱的是,有人舍得把这样的原石全部车成圆珠。
要知道,圆珠是所有翡翠制品里最费料的形制,一块原石车圆珠,损耗率至少百分之七十以上。
也就是说,那块原石的体量和质量,远超常人想象。
“妈?”沐婉怡见秦香莲一直盯着项链不说话,推了推她胳膊。
秦香莲把项链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她靠回沙发,沉默了很久。
“婉怡,楚天这个人,你到底了解多少?”
“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家里的情况,他那个缅甸的远房亲戚,还有他这些货源的来路,你心里有数吗?”
沐婉怡想了想:“他说是远房亲戚做原石生意的,在缅甸那边有门路。”
“远房亲戚。”秦香莲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怎么了?”
秦香莲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重新打开盒子,拿起一颗珠子对着灯光细看。
灯光穿透珠体,内部几乎看不到棉絮和杂质,水头好到发光。
“这条项链,如果送去拍卖行,起拍价至少五千万。”
沐婉怡一愣。
“要是碰上两个真正懂行的买家抢拍,过亿不难。”
沐婉怡彻底愣住了。
她以为楚天送的顶多是个几万块钱的翡翠饰品……毕竟楚天现在手头也不宽裕,她心里有数。
几万块的礼物对于第一次上门来说已经很体面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楚天塞到茶几上的那个不起眼的红色盒子里,装着一件拍卖级的东西。
“他送的时候什么表情?”秦香莲问。
沐婉怡回忆了一下:“就……很平常,说了句小礼物您别嫌弃,就放下了。”
秦香莲沉默了。
价值上亿的项链,“小礼物您别嫌弃”。
她之前让人调查楚天,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农村出身,从小跟爷爷相依为命,大学期间勤工俭学,没有任何家族背景和经济来源。
这样一个人,手里怎么会有帝王绿满色项链?
送出来的时候还面不改色?
秦香莲把项链放回盒子,轻轻扣上。
“妈,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这个男朋友,不简单。”
沐婉怡听出了母亲语气里的复杂,赶紧说:“楚天不是那种来路不正的人,我跟他相处这么久……”
“我没说他来路不正。”秦香莲打断她,“我是说,他背后的那个人,不简单。”
“那个远房亲戚?”
秦香莲点头:“能把这种东西随手交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让他拿去送人情,这说明什么?第一,那个人手里的货远不止这些;第二,他对楚天的信任程度超乎寻常。”
沐婉怡没想到这么深,但她觉得母亲分析得有道理。
“那你觉得楚天这个人怎么样?”
秦香莲看了女儿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这条项链我先收着了。”
“啊?”
“怎么,嫌我收你男朋友的礼物?”
“不是……我就是没想到你态度转变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