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上前一步,不慌不忙把事情始末说了个清清楚楚。
从自家鸡笼少了一只鸡,到他找何雨柱对质,最后点破棒梗偷鸡的事,半句添油加醋都没有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他盯着面前两个公安的脸,越看越眼熟,眉头一挑,突然反应过来:“哟,我说二位同志怎么看着面善呢,合着是刚处理我跟何雨柱那事儿的二位?”
年长些的公安闻言也笑了,点了点头:“好记性,我是王振邦,这是我同事王振业。”
许大茂乐了,上下扫了俩人一眼:“振邦、振业听着跟亲兄弟似的。”
“巧了,名字撞了,半毛钱亲戚关系都没有。”年轻的王振业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行了,情况我们大概清楚了,先核实细节。”
另一边,何雨水阴沉着脸,把何雨柱拉到屋檐下,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故意拖着调子问:“哥,说说吧,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何雨柱,就成贾雨柱了?”
这三个字跟淬了针似的,精准扎进何雨柱刚才被戳疼的地方。
他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臊又恼,梗着脖子嘟囔:“你个小丫头片子,瞎凑什么热闹!许大茂那孙子满嘴喷粪,你也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全院街坊都听见了,这才重要。”何雨水翻了个白眼,半点没给他留面子。
“你怎么跟两个公安一起回来了?”何雨柱这话问得小心翼翼。
这年头公安除了维护治安,还要防敌反特,寻常人跟公安走得近,很容易被人嚼舌根。
“什么叫跟公安一起回来的,是公安同志顺路送我回来的。”何雨水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朵尖,小声嘟囔:
“我下班顺道去派出所,跟……跟我对象谈结婚的事,正说着呢,他突然接了任务要出警,天黑了怕我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就让两位同志顺路送我回来。”
她这话没好意思说全,俩人在办公室里郎情妾意,没忍住逮鱼儿呢,对象临出警,放心不下,才让同事送她回来。
这事真说全了,她脸都要没地方搁了。
“别打岔!”
何雨水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学着派出所里的腔调,对着何雨柱抬了抬下巴,“现在交代你的问题!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何雨柱被她这架势唬得下意识一哆嗦,他以前没少在派出所暖气片旁边过夜,对这口气熟得不能再熟,当下嘴比脑子快,竹筒倒豆子似的,从棒梗偷酱油被许大茂骂,到他护着孩子跟许大茂起冲突,再到许大茂被黄瓜砸晕送医院,最后到今天丢鸡的事,全说了个遍。
说着说着他才回过味来,气呼呼地斜睨着自家妹妹:“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审上你哥了?”
何雨水抿着嘴,忍不住笑了一下,眼里的笑意却很快沉了下去。
她刚才听哥哥说的时候,心里的火就已经窜得老高了。
她哥今年都三十了,别说娶媳妇,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
爹妈走得早,没人给张罗,大半原因就是这院里传出去的名声不好。
嘴臭、爱打人、缺心眼、傻,这些话传得满胡同都是,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
何雨水比谁都清楚,她哥是个十足十的好人。
爹妈走得早,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拉扯大,供自己读书;
贾东旭瘫了之后,院里没人愿意沾贾家的烂摊子,是她哥月月贴工资、天天带饭菜,帮衬着秦淮如拉扯三个孩子。
结果呢?
帮出一群白眼狼!
孩子偷了鸡,让她哥背偷鸡贼的黑锅!
这名声传出去,她哥这辈子还找不找对象了?!
越想越气,何雨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转身就冲到王振邦和王振业面前,仰着脸问:“公安同志,我问一下,偷别人家的鸡,能判多少年?”
这话一出,站在旁边的秦淮如脸瞬间白了。
没想到何雨水这么直白的把话挑到了大众面前,这是逼着公安严办,不许徇私、念及人情。
心里把何雨水骂了个底朝天,面上却瞬间红了眼眶,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上前一步对着公安就弯了弯腰,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公安同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教好孩子!
家里上有年老的婆婆,下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我一个女人家实在顾不过来,才让孩子犯了错!
我们赔!
我们赔两只鸡!
求求你们,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他还小啊!”
“行了行了,公安同志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易中海赶紧上前打圆场,对着两个公安挤出笑脸。
“同志,这事就是个误会,孩子不懂事,偷拿了只鸡,我们院里内部就能解决,贾家也愿意赔偿,给大茂赔礼道歉,就不麻烦公安同志了。”
王振邦摆了摆手,打断了俩人的话,公事公办地开口:“按照治安管理规定,未成年人偷窃少量财物,情节显着轻微,不构成刑事犯罪,不判刑,也达不到拘留、罚款的标准。
我们会对孩子进行训诫、批评教育,责令家长严加管教,照价赔偿失主损失,当面赔礼道歉。”
这话一出,秦淮如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狠狠落了地。
易中海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
就连贾家屋门板后面,趴着偷听半天的贾张氏,也捂着胸口,长长地出了口气,嘴里嘟囔着“吓死老娘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了结的时候,许大茂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往前站了半步,轻飘飘的一句话,像块石头似的砸进了刚平静下来的水里:
“公安同志,那要是再加上偷公家酱油呢?”
许大茂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刚松了口气的院子,瞬间又像被隆冬的寒风冻住了似的。
秦淮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刚收住的眼泪又猛地涌了上来,却偏偏挂在纤长的睫毛上,滚来滚去就是不掉,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她往前怯生生挪了半步,声音哽咽得发颤,带着哭腔哀求:“大茂……我们家都认赔了,鸡钱我们双倍赔,也给你登门道歉,你怎么就不依不饶的呢?棒梗还小啊,棒梗可是叫你一声叔叔的……”
“行了!”
易中海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挡在秦淮如身前,摆出院里一大爷的威严,对着许大茂沉下脸。
“大茂,差不多就得了!不就是一只鸡、半瓶酱油吗?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极了才一时犯了糊涂,你一个当叔叔的,大度一点怎么了?
再说了,全院这么多户,孩子不偷别人的,偏偏就认准了你,那还不是跟你亲、喜欢你吗?
回头我盯着秦淮如,好好管教孩子,保证再也不犯浑,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立刻跟着窃窃私语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顺着冷风飘得到处都是:
“一大爷说得对啊,孩子还小,哪能真往公安那儿送啊?”
“就是,许大茂也太得理不饶人了,不就点鸡和酱油吗?贾家都认赔了。”
“邻里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闹成这样多难看,以后还处不处了?”
这些话一字一句飘过来,许大茂却像压根没听见一样。
对付这套无孔不入的道德绑架,要么就彻底撕破脸没道德,要么就直接无视。
他选了最省事、也最戳人的一种——彻底无视。
他连眼皮都没往易中海和秦淮如那边抬一下,就像面前站着的是两团没声没息的空气,依旧抱着胳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李振邦和李振业,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半点没把院里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就等着两位公安的正式答复。
院子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