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本就虚弱的阳光忽然隐去,天色骤暗,西北风呼呼的刮了起来。
“哎哟,这是要下雨了!”窦冬生和酸菜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柜台。
“那四个小家伙怎么还不过来吃饭?是不是又不声不响地关在家里干坏事了?”酸菜倒是有点担忧。
“利国利民都9岁了,过年也懂事了,应该不至于再乱来!”窦冬生安慰酸菜。
“我看未必,带着弟弟妹妹剃光头的事才多久啊!指望他俩懂事,还不如指望咱八一懂事呢!”
“呵呵呵呵,也是!那你把这收拾一下,我过去瞧瞧!”
窦冬生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顶着狂风就往窦月莲家跑。
结果一把铁将军挡门。
窦冬生愣住了。
老天,这咋回事?
早上自己明明将两娃送过来的呀,明明交代他们就在家里玩,不要出去呀!
难道四个娃自己溜回窦豆那边看电视去了?
绝对有可能!
窦冬生看了看天边乌云滚滚,决定打点饭菜带过去给娃们吃,免得他们冒雨跑一趟。
可怜的窦老头,拿了4个保温桶,装了满满热乎的饭菜,撑着一把伞跑去了小女儿家。
结果依旧是铁将军挡门。
隔壁林主任说,一上午孩子都没回来。
窦老头吓一跳!
这、这能去哪?
他咬牙切齿地骂着利国利民,回来非要揍扁那两个家伙!
他索性又拐去了姐妹理发店。
窦小婵刚好在拆卷子,米兰拆、刘芳芳跟在旁边学。
米兰不住地点头,“芳芳不错,学得挺快的,看来挺有这方面天赋。”
窦冬生笑着进店,“豆啊,你吃饭了没?”
“爸,你怎么来了?我还没吃饭呢!准备做完头发再去吃。”
“刚好,我这里有饭你拿去吃。”
窦冬生将手中的一个保温桶给了窦小婵。
“芳芳,这份给你。”
“米老板,你吃饭了没?”
“窦老板,我妹妹在后面厨房做了饭的,明天你也不用给芳芳送饭,咱这学徒工包饭。”米兰笑眯眯地回。
“好嘞好嘞,米老板大气!”
“爸,你拿这么多饭来干啥?七月和八一吃了没?”窦小婵瞧见窦冬生手里还剩两个饭桶。
“嘿,人都找不到!”窦冬生没好气道,“不知道利国利民带着弟弟妹妹去哪里了。”
“啊?他们走之前没跟你打招呼吗?”
“没,我早上把七月和八一送过去的时候,还交代他们不要乱跑,利国利民这两兄弟回来得狠狠揍一顿,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
“呵呵,也不能光怪利国利民,他们也不过是八九岁的孩子,七月和八一有时候比哥哥们还多鬼点子。”
“那倒是,不过现在下雨了,他们也该回来了,我回去等着。”
窦冬生又撑着伞走了。
这春天的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停,坐在店里的夫妻俩不停地看钟表,孩子们咋还没回来?
窦冬生撑着伞找遍了孩子可能去的地方,土豆奶奶家也问了,都说没看到。
他的心越来越慌,在巷子里挨家挨户地问,才从一个耳背的老太太那里得知,她大清早看见四个孩子将华子从窗户里拉出来,然后五个孩子背着包走了。
窦冬生脑袋“嗡”的一下,马上跑去华子家,看见门上上了锁,但他家窗户铁杆子的确被拉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探头往里一瞧,屋里空荡荡的,他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他又跑去找耳背老太太,扯着嗓子问,“老太太,您看见孩子们往哪走了?您咋不早点告诉我?”
耳背老太太往外一指,“往外走了,走了好,走了好,省得挨打挨饿……”
窦冬生,“……您听到他们说去哪吗?”
老太太瘪着没牙的嘴,“走了好,走了好,那孩子可怜哦!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原先华子他爹多疼爱他呀……唉……造孽哦……”
“老太太,您看到有大人带他们走吗?”
“唉!华子刚出生那会,我看着呢!他爸乐呵呵地抱着他到处走,逢人就说我有儿子了……这才几年,就喜新厌旧了……”
他又问了老太太几句,根本是鸡同鸭讲。
他怀疑老太太有点老年痴呆症。
他沮丧地回家,跟酸菜一商量,又跑去找窦小婵。
结果窦小婵已经离开了理发店去上班了……
可怜的窦老头又跑去团市委,没找到人,又跑去少年宫仍然没找到人……
仿佛一大家子人,瞬间全部消失,只剩他和酸菜这对老人……
***
七月自来熟地牵着男人的手,终于敲定了,待会儿男人开拖拉机送他们回江城市。
他们走在一排木房子前,忽然听到女人骂孩子的声音。
男人脸色一变,加快了脚步。
他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只见里面一个女人拿着枝条死命抽一个小女孩的腿,“你这不省心的死丫头,看弟弟都看不住,你咋不把自己给摔了?”
小女孩蜷缩在墙角,抖得像只小鹌鹑……
“哇!又是了一个后妈!”八一脱口而出。
“怎能这么多坏后妈?”七月顺手捞起门边一只鞋子,摆了一个投铅球的姿势,用力朝坏后妈丢了过去……
“啪——”直中女人的半边脸颊。
“啊!”女人捂着脸尖叫,她转过头来,看到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疯狂冲上来,甩了男人一个耳光。
“李长青,你竟敢拿鞋子丢我,你还是不是人啊!”
她哪里能想到,这是一个小孩干的!
这力量和准确度,打得她脑袋瓜子嗡嗡的……除了李长青还能有谁?
“啊——”几个孩子都尖叫起来,这么憨厚老实的叔叔,竟然被坏后妈打了。
利国利民很快反应过来:李长青不是他们舅舅的名字吗?他们从大人聊天中得知,舅舅由窦长青改成了李长青……
难怪瞧着有强烈的熟悉感!
李长青拉着几个孩子往外走,“我带你们去隔壁找杨瘸子……”
“李长青,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群乞丐?”李细妹拉住李长青,“你儿子嘴巴磕破了,你不管?管这么一群小乞丐干啥?”
“哇哇哇啊——爸爸,姐姐没看住我,害我从床上掉了下来……”一个小男孩哭唧唧地从房间里跑出来,仰头向着李长青告状。
他的上嘴唇有道红痕,微肿。
“我还以为是几个月的小宝宝呢,没想到比我还大!”八一惊讶道,“你看起来比你姐姐还壮,还要你姐姐看住你?你是傻子吗?”
“哈哈哈哈,大傻子!羞羞脸!”七月立即冲小男孩刮刮脸皮,做出羞羞脸的动作。
小男孩哇地一声,张大嘴巴哭了。
李细妹气坏了,冲上来就要用手中枝条抽七月,却不料那小子非常灵敏,一下就窜到了李长青身后。
“叔叔,坏女人打小孩,你快打她!你快打她!”
李细妹更生气了,“李长青,你跟我滚开,今天我非把这小孩打服不可,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
“够了!”李长青一把夺过她的枝条,啪啪几下折断,“你再这么疯疯癫癫,别怪我真的动手了啊!”
“你动手啊!来呀,来呀,打呀,动手啊!你不动手我都瞧不起你……”
李长青一把推开她,“神经病!”
他一手拉七月,一手拉牵着八一,“走,先去找杨瘸子……”
利国利民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小女孩,这难道是小时候那个表妹?
记得她叫小美……
还是小姨取的名字呢!
在他们记忆中,小美多可爱,多漂亮啊!
现在的小美,头发枯黄,满脸泪痕,畏畏缩缩……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忽然外面狂风吹过,噼噼啪啪下起雨来,他俩慌忙跟着跑去了隔壁。
***
杨国英看到儿子可怜的模样,惊呆了,母子俩抱头痛哭。
华子抱着母亲,“妈妈,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到爸爸那里去,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会乖乖的,我不读书,帮家里干活……求求你了,妈妈……在爸爸那里我会死的……”
杨国英哭得肝肠寸断。
她撸起儿子的袖子,发现他手臂上全是抽痕,“你爸那畜生竟然打你了?”
“爸爸打,洪菊阿姨也打,背上好痛,屁股和大腿都好痛……呜呜呜呜……而且每天好饿好饿……”
杨国英将华子后背的衣服往上撩……
在场的人全部倒抽一口凉气,包括李长青……
华子背上鞭痕交错,有一些又红又肿,有一些渗了血、结了痂,屁股上和大腿上全是如此……
“天啦!我的儿啊……”杨国英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畜生不如的玩意儿!”杨瘸子将手中的茶杯都砸了,“国英,华子从此就留在家,我这个当外公的来养!”
七月八一,利国利民,全部松了口气。
李长青也松了口气,但看着外面噼噼啪啪的雨点他皱起了眉。
这怎么送孩子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