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人往回走,沿路盯着地面看。
路上碰到熟人,都好奇地问,“酸菜婶子,你们找啥呢?”
酸菜抹着眼泪不说话。
她怕说找银手镯,别人找到了不还给她……
一群人直到家门口也没找到银手镯。
酸菜的心直接跌入了谷底,八一也越哭越大声。
沈默辞将房门打开,一群人又进去找……
依旧一无所获!
“唉!”窦冬生叹气,“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开始又在店门口显摆那么久,谁捡到了也不能还回来!”
酸菜和八一抱头痛哭……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算了算了,有空我去省城再买一个回来。”沈默辞摸了摸八一的头,安慰道。
陈安安翻了个白眼。
“我找到了!”七月从水池边的木盆里面捞出银手镯,“在水里面呢!”
众人一看,还真是!
七月手上一个湿哒哒的,正在滴水的、亮晶晶的银手镯。
八一破涕为笑,“我想起来了,我在这里洗过手……”
众人,“……”
“好好好,找到了就好,妈,你可不要再给八一了,就算不丢,也得被她磕碰坏了。”窦小婵接过银手镯,甩了甩水,还给了酸菜。
酸菜也是又哭又笑,“好嘞好嘞,八一乖乖,等你长大了,外婆再给你带哦!”
八一抹着眼泪,笑着点头,“好!”
陈安安却拉着七月的手,“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的棉衣袖子全湿了,要着凉的……”
“我这里还有他的棉衣。”酸菜跑进屋去拿。
棉袄一套上,大家却笑了,短了一大截。
酸菜惊呼,“这去年的棉衣咋就短了这么多?这孩子咋长的?八一去年的都还能穿。”
“这孩子见风长,呵呵,”窦冬生笑,“你瞧见那土豆吗?还真就是个小土豆,比咱七月大一岁,却矮了足足大半个头!”
“那土豆确实矮,”陈安安也笑,“也就跟八一差不多高。”
八一撅了撅嘴,“我又不矮,是哥哥太高了。”
“没错,咱八一不矮,土豆还比你大一岁呢!”
“咱七月是高,长大估计得有1米9以上了……”
“两米都有可能,要不送他去打篮球吧?”
一家人说着话,继续锁好门出发。
***
江城宾馆装修在这个年代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很豪华了。
一楼餐厅宽敞亮堂,一盏盏水晶吊灯垂落下来,映得光洁的地面莹莹泛光。每张餐桌上铺着洁白桌布,桌心摆着一束艳红的塑料绢花。
这里的服务员和其他国营饭店不一样,没有那份散漫冷淡的做派。个个身着齐整的制服,见了客人,都会微笑点头致意。
七月和八一倒是很淡定,他们跟沈承业和陈安安来过几次。
利国利民两个就有些拘谨和不安了,特别是盛利国,平时是个虎孩子,一进饭店,他老实得像个鹌鹑似的。
盛利民还好,他偷偷打量窦小婵和沈默辞,看着他俩怎样,他也跟着怎样。
这一进来,窦冬生就有些后悔了,咋就一下子脑袋发热,选择来这里了呢?
平时总听七月和八一说,爷爷带他们到江城宾馆吃饭,那里的菜多好多好吃,他便想着自己这个外公也来摆一次阔。
结果,这装阔还没装上,就被打脸了!
他感觉自己双脚都有些发抖了!兜里的钱可能不够付了……
酸菜也是,被这亮眼的水晶灯和服务员礼貌的笑容吓到了。
她不停地摸着手中的银手镯,暗暗为自己打气:别怕,我有银手镯呢!这可是有钱人才带得起的!
这样想着,她把戴银手镯的那只手摆在了桌上。
只是夫妻俩对着菜单脑袋一凑,那是都吓坏了!
这价格咋这么贵呀?
随便一道菜都有三块多,四块多,甚至还有五六块的!
就连一盘炒青菜都要七八毛钱。
窦冬生真的忍不住了,他歪着嘴巴直啧啧,“窦啊,你瞧着这个香菇扒菜胆,菜胆不就是上海青吗?是不是写错价格了?把8分钱写成8毛钱了?”
“爸,没错,就是8毛钱!人家是特级厨师炒的,跟你们在家炒的不一样!”
“啥特级厨师?5分钱一斤的青菜,一盘半斤就可以了,也就2分5厘钱,再加点蘑菇,加点油盐,我们家对面那个国营饭店,人家才一毛钱一盘……”
“外公,你点好了吗?我都饿了?”七月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小腿催促。
“诶,我正在看呢,正在看,七月八一你想吃啥菜?”
“我想吃油焖大虾!”
“我也想吃油焖大虾!”
窦冬生往菜单上一看,手一抖,妈呀,一盘油焖大虾都4.8元!!
“我和沈承业都喜欢吃这里的挂炉烤鸭,来一只吧!”陈安安撑着下巴笑道。
窦冬生一瞧,感觉自己想去厕所尿尿了。
这什么天价?
竟然要7块2一只!
他在菜市场买一只活鸭也才一两块钱!
他歪了歪嘴,“七月奶奶,明天我去菜市场买一只活鸭烤给你吃……”
“噗嗤~”陈安安一笑,“窦老板,难得请我们来吃一次,你就大方点吧!”
窦小婵也抿嘴笑,“爸,来都来了,你就别抠抠搜搜了。”
“对啊!爷爷,你床底下的钱都能买好多好多烤鸭了!”七月点头。
“利国利民,你们吃什么菜?”窦小婵问两个有些拘谨的外甥。
窦冬生抖着手将菜单递给利国利民,“悠着点啊,悠着点啊……”
陈安安又是噗嗤一笑,“利国利民,别听你们外公的,想吃啥点啥,赚那么多钱还抠抠搜搜干啥?”
“元鱼是啥鱼?”盛利国问。
窦冬生端着水杯的手一抖,水都泼了出来,“你这孩子,那就是乌龟,乌龟那么可爱善良,你吃它干啥!”
陈安安肚子都要笑疼了,“点一个!这不是乌龟,是甲鱼,吃了大补的!”
窦冬生,“……”
窦小婵笑着对站在旁边的服务员说,“行,那把这道菜也写上!我点一个什锦大拼盘。”
“嗯,这道菜也好吃,里面的酱牛肉,咱七月和八一两个特别爱吃。”陈安安点头。
窦冬生开始暗暗计算价格了,这倒霉饭店,下回再也不来了!
“对了对了,再来个炝虎尾,黄鳝吃了壮阳……”陈安安笑着补充。
众人,“……”
“啥是壮阳?”七月宝宝不懂就问。
沈默辞对着陈安安皱眉,“妈,你说话也得小心点,别啥都当着孩子面说。”
“这有啥关系?孩子们早懂,还早保护自己呢!”陈安安翻了个白眼。
“壮阳就是男人吃的,待会儿你多吃点。”八一小大人般地拍了拍七月。
众人,“……”
陈安安,“……”
“那女人该吃啥?”七月问。
“奶奶,那咱们女人该多吃点啥?”八一问陈安安。
陈安安想了想,“豆腐吧!咱女人多吃点豆腐!”
“豆腐好!那点个豆腐!”酸菜想着豆腐应该很便宜。
“行,那再加个平桥豆腐。”窦小婵对服务员说。
窦冬生瞄了一眼,差点跳起来,“就一个豆腐,你们这要卖两块钱?豆腐佬天天在我店门口卖豆腐,5分钱一块老大老大的,孩子们不过来吃饭,我两个老人家,一块豆腐可以吃一天!你这什么饭店?这么坑人?”
服务员面带微笑,“我们这款平桥豆腐用老母鸡清汤、虾米、香菇丁,还加了火腿沫,味道非常不错的。”
“那也是豆腐!成本顶多两毛钱!”
服务员笑着不说话了。
窦小婵又点了几个素菜,一共10菜一汤。
“三喜临门,得喝一瓶好酒。”陈安安笑着提醒。
窦小婵对服务员点了点头,“那来一瓶五粮液吧!再来四瓶汽水。”
窦冬生,“……”
吃吧,吃吧,你们就吃个够吧!
他心疼得嘴巴都歪了,只好起身去上厕所。
沈默辞怕他用不来这种拉绳冲水的厕所,便陪他一起去。
窦冬生回来心情好了些,“贵是贵了点,但这环境还是真好,那上厕所的地方一坨屎一滴黄尿都看不到,还带着香味呢!”
陈安安又是噗嗤一笑,趴在桌上,整个人笑得打抖。
第一道菜就是油焖大虾。
窦冬生又傻了眼,“4块8就6只虾?平均8毛钱一只虾?这都快赶上半只鸭的钱了……”
他话没说完,盘子里就剩两只虾了……
四个小孩一人,手里一只大虾。
七月把虾给身边的陈安安,“奶奶帮我剥。”
沈默辞拿过八一手中的虾,“爸爸帮你剥。”
利国利民瞧了一眼陈安安和沈默辞,马上也学会了。
陈安安剥完虾给七月,七月拿过喂在她嘴边,“奶奶先吃一口。”
陈安安在虾尾巴上轻轻咬了一小口,“呜,真好吃,七月乖乖,你自己吃。”
七月眼珠子转了转,喂给窦小婵,“妈妈,你也吃一口。”
窦小婵假假地咬了一口,“行,七月你自己吃。”
七月这才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小口虾,“呜,真的真的真的很好吃!”
八一也一样,先给沈默辞吃,又问外公外婆,最后问了窦小婵,大家都不吃,她才眯着眼睛咬了一小口,“唔唔,真的真的真的很好吃!”
盛利国先剥完虾,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窦月莲,“妈妈,你吃不吃?”
窦月莲笑着摇头,“利国乖,你自己吃。”
盛利国又举到盛德华面前,“爸爸吃不吃?”
盛德华犹豫了一下,盛利国的手抖了一下。
下一秒,盛德华把那只虾咬了一半。
盛利国傻了眼,“……你咋还真吃啊?呜呜……”
他抽抽噎噎地把那剩下的半只塞进口里,“……太好吃了,爸爸你太坏了……”
他抹着眼泪哭了。
盛德华,“……”
盛利民没有问任何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那只虾吃了。
盛利国还在哭。
盛德华就很无语,“不是你给我吃的吗?你都9岁了,我吃你半口虾,你还哭半天?”
窦冬生叹气,将桌上还剩下的两只虾夹了一只放在盛利国碗里,“乖,别哭了,唉,都是穷惹的祸!有钱,我就给你们一人买一盘虾,让你们吃个够!”
“外公,为什么哭的人可以多吃一只虾?”七月问。
众人,“……”
“唉!”窦冬生将最后一只虾放在七月碗里。
“外公,为什么提出问题的人可以多吃一只虾?”八一问。
窦冬生拿筷子的手一抖,将最后一只虾放进了自己碗里。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虾,算了,我慰劳慰劳我自己吧!”
七月,“……到碗里的虾都能飞走?”
八一有些同情地看着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窦冬生剥完虾,从中掰了一半,他跟酸菜两个分了。
酸菜直点头,“难怪利国要哭,这虾确实好吃啊!”
幸好马上一只大烤鸭上来了,元鱼上来了,黄鳝上来了,平桥豆腐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