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有德,你告诉我,何师傅到底怎么回事?今天的菜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有德站在食堂中间,嘴张了几次,像是有一条鱼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蹦出来的字都是散的:“这……这……不是……何师傅他……”
李副厂长终于没忍住,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得像块铁:“老郑,你哑巴了?我问你话呢!食堂是你管的,菜是你盯的,出了事你站在那儿结巴?”
郑有德的肩膀缩了一下,他对杨厂长怕,对李副厂长更怕——李副厂长管后勤,是他顶头上司。
他嘴又张了一下,想把刚才那些话说顺了,但李副厂长已经不看了他了,转头看向工人:“同志们,今天的事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我代表后勤向你们道歉。隔壁第三食堂还开着,大家先去那边吃饭,这边的事我保证,今天之内给你们一个交代。”
工人们互相看了几眼,有人的碗还端在手里,有人刚把菜从潲水桶边收回来。
那个戴旧棉帽子的工人沉默了两秒,把碗往桌上一搁,看了一眼李副厂长,又看了一眼杨厂长:“行,二位厂长,这话是你们说的,我们等着。”
他转身走了,后面的人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没有人再回头看郑有德。
食堂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桌面上散落的搪瓷缸子,还有地上几滩还没来得及擦干的菜汤。
何雨柱就是在这时候从后门进来的。
他手上还带着水汽,袖口卷到小臂,围裙系着,像是刚从水池边站起来就直接走过来了。马华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来得及放的抹布,两人是一起进来的。
何雨柱走到两位厂长面前,站定了,没有看郑有德,声音稳稳的,跟平常说话一样:“杨厂长,李厂长。”
杨厂长上下看了他一眼:“何师傅,你怎么在后门那边?”
郑有德像是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时机,赶紧恶人先告状,从旁边抢了半步,声音又急又快:“两位厂长!就是他就是他!这个傻柱!完全不配合工作!昨天我安排他轮岗锻炼,让他去洗菜组适应一段时间,他就闹情绪、撂挑子、不服从安排!今天中午的菜他没做,故意让厨房出乱子!他就是想看我笑话!你们可别被他这副老实样子骗了!”
何雨柱没反驳,甚至没转头看他,只是站在那儿,像在等他说完。
郑有德说完了,喘着粗气,目光在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之间来回晃,像是在等一句“原来是这么回事”。
杨厂长没有看郑有德,他看着何雨柱,声音平平的,没有抬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柱子,你说说,怎么回事。”
现在的郑有德明显是被逼急了,属于乱咬,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何雨柱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才开口:“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下班,我看马华的刀工还差点意思,就在后厨多留了一会儿,教他两道菜。郑主任进来,说我下班时间用公家的东西,问我有没报备。”
他顿了一下:“我说菜是我自己带的,油也是我自己的,练菜前也报备过。他不听,直接说我‘拉帮结派、不服管教’,把我调去了洗菜组,让我好好反省。”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时间:“今天一早,我按他的安排去洗菜,中午他没有安排人接替我的位置,厨房没人掌勺,饭点到了做不出菜来。”
何雨柱说完,没有再说“事情就是这样”之类的收尾,就把空出来的那段时间放在那儿了。
郑有德急了:“你胡说!我那是正常的工作调动!谁让你平时……”
“你闭嘴。”李副厂长的声音不高,但郑有德的后半截话直接被截断了,他没有再开口。
杨厂长的目光从何雨柱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厨房里剩下的人:“刚才何师傅说的,你们谁看见了?”
沉默了两秒,马华往前迈了一步:“厂长,我看见了。昨天师傅是在教我,郑主任进来就找茬。”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今天早上师博去洗菜,郑主任让我顶灶,我没接。刘能接的,他平时不是掌勺的,做出来的菜确实不行,但他也是被逼的。”
角落里,刘能缩着身子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我……我不是掌勺的……是郑主任非让我做的……”
旁边一个帮厨也开了口:“郑主任昨天进来的时候,何师傅报备过的记录就在抽屉里,他看都没看,就说何师傅不服管。”
又一个人接话:“我当时就在场。”
“我也在。”
“何师傅平时从来不这样。”
郑有德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他没有想到会突然有一排人站出来说“我看见了”,他也没有想到那个报备过的记录会被人在这个场合重新提起,这群泥腿子竟然敢被刺我,等这次风波过去,我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目光在那些开口的人脸上扫过,眼里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但没有人避开他的目光——甚至他们看着他的时候,有人目光戏谑,还有人在挑衅他,可恶可恶啊......
杨厂长沉默了两秒,转回头看着郑有德:“柱子也算是食堂的老师傅了,在食堂干了七年,没有一次出过问题。你刚来两年,就把他调去洗菜组,然后告诉我这是他闹情绪?”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但那半度比任何提高音量都更让人感到他的态度已经定了:“你不是说他要反省吗?你自己反省过吗?”
郑有德的脸彻底白了。他站在那儿,好像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他看了看杨厂长那双平静的眼睛,又看了看李副厂长那没有缓和余地的表情,知道这次肯定是搪塞不过去了。
于是果断认栽,向两位厂长鞠了一躬:“两位厂长,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希望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好好改正,让工人们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