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确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他才生气,当然这个气不是对小赫舍里氏,而是对索额图的做法。即使他也想过不让小赫舍里氏生下皇子,但也只是想着至少等胤礽长大就可。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有给赫舍里氏名分,只金尊玉贵在宫内领着妃位分例养着,就是想提醒索额图,有些事做得过了。
“皇阿玛,赫舍里姨母进宫这些年,一直在储秀宫深居简出,既不主动与儿子接触,甚至连赫舍里氏那边她也不来往。叔外公还跟儿子说,赫舍里姨母怕是有了外心。儿子不知该如何是好,索性就一直沉默着。如今总算有个弥补的机会,儿子……儿子还是想为姨母争取一下。”
胤礽声音愈发低落了。当年他满心欢喜地等着姨母进宫,他都听说了,姨母与皇额娘有些相似,他以为他也要有人疼爱了,可第一次见姨母,他就被姨母冰冷地眼神吓退。当时他又伤心又生气,直到叔外公跟他说了这件事,他突然就懂了。
康熙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你去问问小赫舍里氏可愿意,若她愿意,朕再考虑一下。”他相信小赫舍里氏会明白他的意思。
赫舍里舒瑚灵坐在窗前的软榻上,借着阳光阅读话本。
她母亲是盛京钮祜禄氏旁支出身,虽是大姓,但和声名显赫的遏必隆这支都快出五服了,世代都留居在盛京。母亲是家中幼女,自幼受家中疼爱,选秀落选后在家待嫁时,对去盛京办事的噶布喇一见钟情,死活要嫁给噶布喇做庶福晋。
直到赫舍里氏不顾她们母女意愿,强行要将赫舍里舒瑚灵送入宫中,临进宫前还下药使得舒瑚灵难以怀孕,她的母亲才醒悟过来。
如今噶布喇早已病逝,嫡母也于前两年病逝。她母亲便借着祈福清修的名义,搬出了赫舍里府,独居在外头的庄子上。明面上闭门礼佛,暗地里和盛京互通往来,隔着宫墙,时时惦念照拂着她这个入宫的女儿。话本就是她额娘和盛京那边共同操作下,辗转送到她手上的。
突然外面传来喧嚣,舒瑚灵身边的大宫女穗禾快步走了进来,“回小主,太子殿下过来了。”
舒瑚灵一愣,将手中的话本放下,起身搭着穗禾的手往正殿走去。
“四阿哥记到我名下?皇上让你来问我意思?”舒瑚灵惊愕地问。
胤礽点点头,“是的,姨母,您怎么想的?”
舒瑚灵有些愣神,半晌才说,“四阿哥,如今十二岁了吧”又盯着胤礽问,“记到我名下,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胤礽抿抿唇,还是坚定地点点头,然后说,“这样,本太子也算是有亲兄弟了对不对?”
舒瑚灵看了胤礽许久,然后缓缓露出了一个真心地笑容,“我知晓了,你先回去吧。”
胤礽有些不明所以,想问什么,但见她这副不愿多说地样子,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储秀宫。
三日后,一道旨意让前朝后宫都乱了起来。
德妃正在永和宫内用拨浪鼓逗着小十四,竹息满脸凝重地走了进来,“娘娘,刚刚皇上发了一道旨意。”
德妃手中动作不停,随口问,“什么旨意?”
竹息咬牙,直直跪下说,“皇上册封储秀宫那位为平妃,并且将四阿哥玉牒改到了平妃名下。”
拨浪鼓的声音骤停,殿内的其他下人全都跟着跪下,德妃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索额图怒瞪着儿子格尔芬,大声呵问。
“皇上将四阿哥玉牒改在了舒瑚灵名下!”格尔芬满脸不可思议地说。
索额图伸手掐住自己人中,半晌才稳住了心神,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道,”皇上是失心疯了不成?”
格尔芬浑身一震,连忙检查书房门可关好,四周可还有他人,他刚刚隐隐感觉九族在摇晃怎么回事。
胤禔一个大步上前,便将胤礽给箍住了。胤礽顿时黑了脸,挣扎着要躲开,可惜他的力气比不上胤禔,只好不甘地呵斥,“胤禔!你这是要做什么!”
胤禔毫不在意,只一味地将人往毓庆宫拖。两人一路拉拉扯扯到毓庆宫,胤禔才放开手,随即迅速挡住胤礽挥来的拳头,一个眨眼的功夫,两人就拳拳到肉地打了起来。
何柱儿急得团团转,胤禛默默躲远了些,看到何柱儿这样,给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苏培盛微微点头,然后上前将何柱儿拉到殿外的廊下。
何柱儿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苏培盛就小声说,“阿哥们一看就有事要说,大阿哥身边的进宝公公一开始就没进去呢。”
何柱儿看向垂首站在另一边的进宝,眉头松了松,理了理衣摆,站好了。
最终,因着气力体魄都不如胤禔,胤礽铁青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走,被胤禔一把拽住胳膊。
“哎哎哎,别走啊,我尚有话要问呢。”
胤礽狠狠甩开他的手,眉宇间满是不耐,“问就问,别跟本太子动手动脚的。”
胤禔全然不在意胤礽这副态度,只凑上前问,“皇阿玛怎地将老四玉牒改到平妃娘娘名下了?”
胤礽冷笑一声,“想知道?”
见胤禔点头,他将表情一收,淡淡地说,“你去问皇额娘……皇贵妃娘娘。”
不等胤禔追问,抬手就止住了对方,朝胤禛扬了扬手,“本太子要带着弟弟去见平妃娘娘,你还要继续耽误下去吗?”
胤禔欲要阻拦的手顿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
储秀宫正殿,平妃心神不宁,不停地整理着衣襟,时不时问一句,“东西可都备好了?本宫的衣服、头发没乱吧?”
穗禾、青禾立在一旁,连同安茹嬷嬷皆是满面喜色,柔声回禀,“回娘娘,娘娘您今日状态格外好,东西也都备好了,绝不会掉链子。”
待听到小太监通报的声音,平妃当即调整了表情,端正地坐在上首,一双眼睛却希冀地看向殿门口,待看到那两道身影,平妃的眼睛更亮了几分。
“儿子参见额娘,额娘万福金安。”胤禛进来后便屈膝跪倒行礼。
胤礽则是微微欠身,平妃起身先与胤礽回了礼后,几步上前亲手扶起胤禛,“快快起来,让额娘好好瞧瞧。”
储秀宫一派融融和气,另一边的承乾宫内,皇贵妃握着柔则的手,语气轻快地说,“本宫就知道乌雅氏定会勃然大怒,倒是没想到竟直接气晕厥了过去。不宣太医又如何,真以为这样本宫就不知道了嘛。”
柔则嗯嗯嗯地点头,这事她可不好说,而且皇贵妃明显也不需要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