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
扯了扯嘴角，他也不是很愿意呢，可在场的他一个也得罪不起，只能默默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脚步却很诚实地往皇贵妃身边挪。
康熙……
康熙盯着对面四个人，半晌没说出话来。
用过晚膳后，等三个孩子离开，皇贵妃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起身就准备朝康熙请罪，康熙叹口气，忙伸手按住她。
“表妹不必如此。朕什么也没说，便是不打算追究”
皇贵妃没有起身，只抬头直直望向康熙，“表哥，姑姑临终前，交代过我，可我现在也不想听了。”
康熙眉头一皱，手上加了力道，将人一把扶到软榻上坐下：“你先坐下。你这身子，经得起这般折腾么？”
皇贵妃低垂着眸子，没吭声，当然经不起。方才那一阵头晕上来，膝头早已发软；若康熙再迟半步，她怕是真要栽在地上了。
康熙瞧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那点无奈越发显出来，指节在她腕上轻轻一按，叹道，“还是跟从前一样。一心里发虚，就低头不说话，拿沉默来顶人。”
皇贵妃睫毛颤了颤，仍不答。
康熙便也不再逼，只将她那截手腕拢进袖子里暖着，声音低下来，“皇额娘说的话，你捡着些记就好了。那丫头有句话说得有理，佟佳氏曾经有皇额娘这位太后，如今还有你这位皇贵妃在宫中，只要他们安分、不闹事，即使一辈子不办差，朕也少不了他们的体面，好好养着就是了。你何苦拿自己这副身子，去替他们筹前路、铺后路。”
皇贵妃睫毛动了动，轻声道，“因为他们还想佟佳氏再出一位皇上。”低垂地眼眸里布满讥讽。
康熙眸光一滞，他没想到表妹竟将这话直接拿到明面上来说了。不等他反应，皇贵妃抬眼望向他，一字一句地说。
“可惜，爱新觉罗氏，绝不会再让佟佳氏再出一位皇上。否则，太皇太后不会默认让那些害人的药流进承乾宫。皇上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太医诊出我怀的是公主。
更不会让我抚养胤禛，却无论我如何请求，都不愿松口更改玉牒。”
康熙噌得就站了起来，脸上所有的表情消失，居高临下眼神晦暗地盯着皇贵妃，皇贵妃苍白着脸，镇定地回望。
殿内一时之间静默无声，只余香炉里那柱香徐徐燃着。
半晌，康熙妥协般叹了口气，坐回软榻上，淡淡地开口，“朕，是大清的皇上，要为大清考虑。”
皇贵妃不置可否地笑笑，话音一转，“我出身佟佳氏，是幸，也是不幸。这么多年，我为了家族而活，为了皇上而活。可我的小八，把这一切都终结了。可惜，我没能早些明白。也不知我的小八在天上看着，是不是急坏了。”
听见皇贵妃提到小八，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低声说，“还不晚。”
“是，还不算太晚”皇贵妃忽地语气轻快了些，又带了些任性与认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所以，表哥，皇后之位，我不再提了。但我不希望后宫还有妃嫔能越过我，胤禛的玉牒不能改到我名下，那就改到别的嫔妃名下，本宫不想看到乌雅氏一天天拿着生母说事。
佟佳氏，除开我大伯外，其余所有人，若无明显才干，不许因着姻亲原因提拔，也不许再厚赏，更不要再有任何优待。
即使是我运气不好，最终病逝。皇上，不要因此给予本宫阿玛任何爵位封赏。从此之后，佟佳清婉就是佟佳清婉，若皇上真有愧，就安排一下小八的后事，让胤禛能有个安稳的以后。”
康熙皱起眉头，“表妹……”
皇贵妃伸手握住康熙的手，再次说，“佟佳清婉不可能除族，但皇贵妃可以不亲近家族，只做宫中的皇贵妃，皇上的表妹。”
康熙还是很犹豫，这毕竟是他母家，而且……
“表妹，你可记得还有家族上供，若你这样做，怕是……”
“姑姑的嫁妆多数给了我，等我身子再好些，我会召见大伯母进宫。现在家里还是大伯做主，对了，皇上，大伯年岁不小了，可以荣养天年了。”
康熙嘴角抽了抽，“这不好吧，表妹。”
皇贵妃笑容一收，“表哥，前两日我刚听了一个故事，说是一男子被大哥欺负，一气之下抱着死去阿玛额娘的牌位，跪在他大哥门前哭诉。
我这副身子，让人扶着，虽不能抱着牌位到处走，但爬去太庙抱着牌位哭还是可以的。”
康熙愕然地看向皇贵妃，扬声喊，“表妹！你，你，怎可如此无赖行径！”
皇贵妃不理，又提了一个要求，“对了，佟佳嬷嬷，皇上安排把她送回佟佳氏荣养吧。我身边的人，不能再有面上为了我好，但和家族碰上，就选家族的嬷嬷了。
但她是我奶嬷嬷，而且也照顾了我这么些年，就回去好好安享晚年。表哥，你给我调个嬷嬷过来，最好是能帮着我管理后宫的。一个好像不够啊，两个吧，表哥，希望你能尽快搞定。我要好好养身子，等着看保成、胤禛成婚生子。”
说到这，皇贵妃眼睛一眯，“表哥，柔则是我给胤禛定下的，而且我不许柔则为妾室。”
康熙还没从前面的话回神，又被一连串要求砸了满脸，听到最后一句话，康熙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严肃地说，“还没下旨。”
“那我去求皇太后。”
康熙摸摸鼻子，“朕知晓了。”
康熙回了乾清宫后，就先派人去处理嬷嬷的事情，思来想去，他临时去了一趟慈宁宫。看了一眼小十二，和苏麻喇姑沟通后，带回了一位苏慎嬷嬷，连带着御前伺候的一位全喜嬷嬷一起安排去承乾宫。
只是关于胤禛改玉牒的事，他还在犹豫。
但很快他就不犹豫了，因为没两天，胤礽兴致冲冲地来了乾清宫，张口就是，“皇阿玛，儿子听说您要给四弟改玉牒，但不打算改在皇贵妃名下，而是改到其他娘娘名下。儿子琢磨了一下，不如改到赫舍里姨母名下，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