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不等大家说话,挥了挥手示意屋内的宫女嬷嬷都出去,接着快速上前几步将皇贵妃按在榻上坐好,“行了行了,都别多礼了,别因着朕来,就打破了你们的悠闲,那朕可就罪过了。”
说着又看向胤禛和柔则,“你俩都坐下吧。”
胤禛还有些犹豫,柔则倒是大大方方福了福身,裙摆一转,自己端起杌子换了个方向,这次不是面对面歪在榻下、侧着身子坐在皇贵妃榻下,而是端端正正坐到了皇贵妃身边。
三个人瞧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地动作,再看她这挺直腰板,嘴角含笑的坐姿,都愣了愣。
别以为他刚刚进来没看到这丫头歪歪斜斜的坐姿,现在倒是坐得正正经经,再瞥一眼跟个木头杵在原地的儿子,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还没个小姑娘大方,爱站着就站着吧。
皇贵妃抿唇想笑又觉得是不是得给这丫头留点面子,毕竟还是个闺阁格格呢。
康熙就没这个顾虑了,肃着脸问,“朕刚刚瞧你对皇贵妃可不是这副样子,怎地,朕是洪水猛兽,怕成这样?”
胤禛一慌,皇阿玛这是生气了?连忙就要为柔则辩解,“皇阿玛……”
“怎会,皇上龙章凤姿、圣明神武、宽仁厚德、雄才大略,是顶顶厉害的人,臣女只会敬佩,怎会害怕。只是臣女要面子而已。”柔则一本正经,语速飞快又清晰地打断胤禛的话,说完还乖巧地笑笑,然后抬头看向皇贵妃。
“娘娘,您说臣女说得对不对?”
皇贵妃……
皇贵妃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下看着期待夸奖的小脸,皇贵妃哑然失笑,“本宫说对可不行,还得问皇上呢。”
康熙也怔愣了一下,回过神又瞥了一眼目瞪口呆跪在那的儿子,更嫌弃了,不光不大方还一点眼力见没有,朕那是生气嘛!啧。
“朕要是说不对,你又如何?”
柔则眨眨眼,“皇上果真是又厉害又谦虚,难怪能娶到美丽温柔又护短的皇贵妃娘娘。”
康熙这才恍然大悟,合着这是被这丫头和皇贵妃一起套路了啊,这话就不该是他回答对不对。说对,这就有自夸的嫌疑,说不对岂不是在说自己不厉害,也亏这丫头反应快。
康熙想通这一层,不由失笑,目光往皇贵妃那边一落。果然见她正微微扬着下巴,眼底满是骄傲。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皇贵妃竟微微一偏头,冲他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康熙一怔。那一眼,俏生生的,带着几分少女时才有的狡黠与得意。他忽然有些恍惚,他有多久没见表妹这副样子了?
康熙喉间微动,眼底那点笑意沉下去,又浮了起来。指指两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戏弄朕。朕要想想怎么罚你们了。”
柔则故作害怕的将身子往后缩了缩,像是被天子威仪吓着了。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倏地挺直腰板,伸出胳膊往皇贵妃身前一挡,“娘娘,您放心,有臣女拦着,您先让佟佳嬷嬷带您跑。”
康熙脸一板,“大胆,你这是要带朕的皇贵妃跑哪里去?”
皇贵妃也不说话,配合着往后缩了缩,眼底却藏着笑。柔则昂着脑袋理直气壮地说,“跑到宁寿宫找皇太后告状。”
“哈哈哈哈哈哈哈”康熙再也忍不住了,朗声大笑起来。
皇贵妃也跟着捂嘴笑了起来,笑得肩头轻颤,眼角都泛了水光。柔则也缩着肩膀小声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鱼又怕被抓的猫。
只剩跪在不远处的胤禛,跪得直溜溜的,眼神发直呆呆地看着他们。怎么回事,他怎么觉得自己有些多余?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他们才是一家三口,而他是个外人?
待待笑声渐渐歇下,皇贵妃刚想说话,一转头就看到呆头鹅儿子眼神委屈看着他们,默了默,忍不住用眼神示意康熙,“瞧您儿子”。
康熙接收到信息,却连眼皮都没往胤禛那边抬一下,只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回了一个眼神,“你养的儿子”。
皇贵妃……好没道理、好厚脸皮的表哥!
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温柔慈母的模样,朝胤禛招了招手说,“快起来,怎得还跪在那,你皇阿玛都说让你坐下了。”
胤禛眼神更幽怨了,他明明跪了许久了,皇额娘竟然才看到他!他……看到笑意盈盈地柔则,胤禛别扭地想,算了算了,他是男子汉,怎可作这副小女儿姿态。于是他绷着嘴角,故作稳重地起身,理了理袍子,坐回杌子上。
康熙在旁把儿子那点心思看得底儿掉,抽了抽嘴角,啧,真是儿大不中留。
许是这日气氛太好,康熙之后每日晚膳前都会溜溜达达来到承乾宫看看皇贵妃,逗逗孩子,顺带着在承乾宫用晚膳,嘿,别说,这鸡丝翡翠面确实够鲜,儿子的笑话也好看。
盯着再次被逗得面红耳赤,绷不住脸上表情的胤禛,康熙又是嫌弃又是觉得好玩,难怪皇贵妃都喜欢上逗孩子了。
再偏头看一眼朝皇贵妃撒娇的丫头,这丫头怎得不是朕的公主呢,费扬古那大老粗懂怎么养闺女吗?怪不得这么多年这丫头身体还没养好,肯定是费扬古不会养,真是的,不会养不知道早点送进宫给朕和皇贵妃养吗?明日得招这老小子来好好说说。
回到乾清宫,就见胤礽正等在殿内,见康熙回来,他笑着迎上去,“皇阿玛这是又去看皇贵妃娘娘了吗?”
康熙颔首,“你皇贵妃娘娘那来了个有趣的小丫头,皇贵妃的身子都好了不少。朕去瞅瞅是怎么回事。”
听到皇贵妃身子好了不少,胤礽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地忌惮,面上却是高兴,“儿子听说了皇贵妃娘娘身子好转地事,倒是不知这里面还有个小……小丫头的事?
皇阿玛,您说的这个小丫头,是乌拉那拉格格吗?”
康熙坐到棋盘边,示意胤礽坐下,“对,是那小丫头。费扬古这个大老粗竟能养出这么个钟灵毓秀的闺女,真是乌拉那拉祖上下功夫了。”
胤礽啊了一声,这话说得是不是不太对,而且皇阿玛语气怎么怪怪的,“皇阿玛,您这是?”
“保成啊,你说朕把小丫头收做养女如何?”
胤礽捏着棋子的手顿住了,神色奇异,半晌才提醒道,“皇阿玛,儿子记得不错的话,乌拉那拉格格是皇贵妃娘娘为四弟选的嫡福晋。”您收做养女,这对吗?皇贵妃娘娘真不会生气吗?
康熙……
哦,他差点忘了,那这还真不行,清婉那性子,要是知道准得生气。
康熙叹口气,“唉,朕也就是这么说说。那丫头是真贴心,昨日朕在承乾宫随口说了句胃口不太好,今日晚膳桌上就多了几道特意为朕做的开胃菜,据说都是那丫头教的方子做的。
保成啊,你不是跟朕说你近日胃口不太好,朕将方子带回来了,有道什么酸菜鱼,你回头让膳房做了尝尝,真不错,就是名字浅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