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融十五年,雍亲王府前院,弘时等人守在门外,李静言安静地坐在床边,胤禛躺在床上握着李静言的手,目光一寸一寸扫过。
这么多年,桃桃的容颜似乎被定格在了30多岁,如今都50来岁了,依然美丽动人,似乎是想到什么,胤禛脸色又黑了黑。
李静言瘪瘪嘴,轻轻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又想什么给自己想生气了,要我说都是你一天天胡思乱想,要不然怎么会跟着我一起养身,我这么健康,你却动不动就病倒了。”
胤禛闻言脸色恢复正常,有些无奈,他的身体底子在那,他也就这几年退居在府内,不问政事,闲下来才能完全跟着桃桃养身。
过去他消耗了太多,帮着二哥治理朝堂,弘皙上位前期,又殚精竭虑干着,他这身子若不是桃桃这几年养着,估计早就没了,哪还能活到今日。
有些吃力地开口,“是,是,是爷,乱想。”视线移到窗外,想起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桃桃动心,是在桃蹊院那棵桃树下。
“桃,那颗,桃树是,不是开花啦。”
李静言闷闷地应了声,然后起身把弘时和弘昼薅了进来,让两人合力将胤禛的衣服穿好,然后她将一件厚实的斗篷裹住胤禛,戴好帽子,一把抱起就往桃蹊院走。
弘时、弘昼还有其他人看着一句话不敢说,阿玛/玛法凶归凶,但不会真拿他们怎么样,李额娘/李玛嬷是真的会揍他们,而且下手不带轻的,就连女孩子都一视同仁,顶多打完女孩子可以被扶着回院子,男子得自己爬。
众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然后停在桃蹊院院门口不敢进去,李静言将胤禛轻轻放到桃树下的摇椅上,又将另一张放到一起,自己也躺了上去。
胤禛轻轻动了动被握紧的手,侧头看向李静言,李静言睁着眼睛看着桃树并未看他,但胤禛知道桃桃很难过、害怕。
这几年他们两人送走了太多人,大哥、二哥、三哥、五弟、七弟,岳父岳母,嫂子们,还有宜修、宋幼芙、乌雅惠芯等。
每走一人,桃桃面上看着没什么,但私下睡觉都在流泪,尤其岳父岳母离世后,桃桃明显抓他抓得更紧了,从前打仗都没让桃桃性子扭转,现在因为怕他走,竟学着当一个大人。
胤禛看在眼里,心疼地厉害,但桃桃在这方面异常倔强,她不说不表现只默默做,他便只能尽可能护着,带着她常出去散心,可惜终究还是要桃桃一个人。
“桃,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穿,你喜欢的衣服,包括……”包括他的葬礼,他的桃桃有多爱美多喜欢粉色,其他人的他没法做主,但是他的,他可以。
“我喜欢看,桃,漂漂亮亮的,不哭。”
胤禛还有很多话想说,可他这几句话说的都吃力万分,最后还是只选择将最想说的说出来。
“若是,有人,就别犹豫,我愿意看到,有人疼……”你。
“啪”
李静言另一只手动作有些粗鲁地捂住胤禛的嘴巴,“废什么话,老娘我多大年纪又不是不知道,疼什么疼,我才不需要别人,行了,少说些话,再躺半刻钟咱们就回屋,喜欢桃树就住桃蹊院,我那屋子窗户一开就能看到桃树。”
“好,好,桃,对。”胤禛感觉到自己说话愈发费力,眼前似乎开始出现重影,心头一颤,用尽力气反手握住李静言的手。
“桃,好好,活着。”
李静言哼了一声,“当然,而且我还会继续漂漂亮亮活着。”
胤禛没再回话,李静言也没在意,只默默握紧了手。
微风吹来,一些不太听话的桃花瓣脱离了花朵飘洒下来,树下躺椅上的两人似乎和曾经的影子重合。
再也无法感受到旁边人的呼吸,和手中渐凉的手,李静言闭上了眼,任由泪水从眼角流出。
半晌她在脑海中呼喊起小满,“小满。”
静静蹲在李静言识海里的小满立刻应声,“怎么了夏夏。”
“若是我想提前离开小世界可以吗?”
“过了原身死劫后,可以随时选择死亡离开。”
“好。”
肇融十六年,李静言秘密请命消灭琉球岛原住民,肇融帝不解,但李静言明确表示若帝不允,她会自行前往。
肇融帝沉默片刻,终究是同意了,四婶虽看似不靠谱实际在人命上从不会如此,反正那个岛原住民因着有些被打下后表面投降,暗中鼓动,几次之后肇融帝直接剥夺了他们的人权,成为无任何人权的奴隶,只在那边挖矿,还给绝育了,如今也没剩下多少。
八月,李静言亲身踏上琉球岛,将原住民全数泯灭,自此世上再无琉球人。
后续的安排,琉球岛的事宜交由跟着过来的弘历收拾残局。
十月,李静言处理好所有事情,回到雍王府。
肇融十七年开春,桃花盛开的时候,李静言收拾好自己,静静躺在桃树下,看着天空。
云书然于肇融一年考上进士,如今正在大理寺发光发热,至今未婚,是婚恋市场上炙手可热的女子。
沈眉庄同年考上,她倒是去了御史台,据说为人重规矩的厉害,但在男女关系上,并未成亲,而是养了几个男子,有孩子后就给孩子父亲遣散了,即使如此还是有不少长相优越但家境贫寒的男子想去,因为遣散时,沈眉庄会给补偿。
安陵容倒是在宁楚格手下干活,是宁楚格的幕僚。
其余人李静言也不甚清楚,毕竟只有这三人,她也算与两人同朝为官,一人是她干女儿的下属,还曾一起吃过饭。
李静言每每想到这三人,都觉得命运无常,但也很适合她们。
七想八想了半天,最后想到的还是胤禛,前十几年在家父母疼爱,姐弟和睦,进入雍王府虽是做妾,可她真就从未受过委屈,几十年相伴,甚至淑和出生后,府内再未进人。
胤禛每每回府,除了初一十五是规矩去正院歇息,在其他院子看看孩子便离开了,要么前院要么桃蹊院歇息,昭瀛帝登基后,初一十五胤禛也不去正院了,后来这么多年,都是李静言独宠。
没有爱情也有亲情,李静言习惯了胤禛碎碎叨叨跟在她后面,这两年周围一安静,李静言就想哭,这下终于可以解放了。
“小满,我要离开。”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