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咱们出去瞧瞧。”
来银子抓住明月的手，牵着明月走出屋子。
二人才迈步出门，就被衙役推搡着往前，差点摔一跤。
“快走快走！别磨磨蹭蹭的！”
院子里站了好多妇人。
不仅仅有明月这群犯人女眷，还有住在驿站的客人家眷，齐富贵招来的妓子……甚至连驿丞娘子，也站在人群中。
上到五六十岁的老妪，下到五六岁的女童，只要是女的，便都被赶到了院子里。
方捕头站在廊子下，神情严肃：“把你们的手伸出来！”
众人不明所以，迟疑地伸出了双手。
伸得慢一些的，就会被衙役揪出来，扯到一边。
明月的手干干净净。
虽然没有从前在沈家时保养得宜，有时还会涂了蔻丹。
但因昨日用热水擦了身子，好好清理了一番身上，这双手就比孙荣娘等人的手显得白净许多。
衙役走来看了一眼，便从明月身边走了过去。
明月好奇地盯着那几个衙役。
每走到一个人眼前，衙役就盯着那人的双手仔仔细细地看，也不知道会看出什么来。
等把这些人的手都看完了，几个衙役不约而同地拱手，纷纷说没看见。
方达挥挥手，叫明月等人放下手，到一边等着，又让那几个衙役去检查方才被扯出来那几个人。
对待这几个人，衙役们的态度就粗暴很多。
他们一边大声喝问，为何伸手那么慢，一边扯着妇人们的手仔仔细细地查看。
这几个妇人可都是来往客商的房中人，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便一个个呜呜咽咽地哭。
更有甚者，还说自己的手被外男摸了，就不想活了。
站在明月身边的孙荣娘冷笑了两声，小声嘀咕：“被人摸一把小手就不想活了？真是矫情！我被畜生糟蹋多少回了，我还好好地活着呢！”
明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真是佩服孙荣娘。
换做一般人，遇到孙荣娘这样的遭遇，要么就像曲迎一样，承受不住打击，疯了，要么就是去寻死。
但孙荣娘不一样。
不仅没有要死要活，还跟婆家撕破了脸面，口口声声说，等到了登州府，站稳了脚跟，就要跟许攸和离，要自己过日子。
还有文太太。
为了保住儿媳妇，甘愿被赵虎糟蹋。
她都当了祖母了，遭受这般侮辱，文太太也没说要死要活，只当没发生过这回事，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明月认真地想了想。
换做她，恐怕做不到像文太太这般波澜不惊。
衙役们很快就检查完了。
这么多妇人，没有一个是他们要找的。
“不可能！”
魏大狗有些暴躁。
“齐富贵的手心里，明明就抓着一个涂着蔻丹的断甲呢，这么多女人，就没有一个女人的指甲断了？”
他不信，又吆喝着叫妇人们都伸出手，亲自下来检查。
另外三个捕头紧随其后，四个人一道，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
犯人们的手被磋磨得很难看，指甲都很短，更别提涂着鲜红蔻丹了。
其余的妇人们倒是保养得很好，可涂着鲜红蔻丹的不多。
但不管怎样，确实没有一个人的指甲是断的。
方达便拧着眉头问驿丞：“所有的妇人都在这里了？”
驿站不同于普通的客栈，住进驿站里的客人是需要登记的。
但也只是登记家主的名字，家中带了多少人，有多少是主子，多少是奴仆，就一笔带过。
驿丞把册子捧了出来，方达按照册子上登记的，把各家各户的女眷分了出来，再叫衙役盘问家主，看看带的女眷有几个，是否到齐。
这一查，就过了晌午饭的辰光。
驿丞娘子早就把饭做得了。
香味儿在驿站里乱窜，惹得众人的肚子都咕咕直叫。
方达便与其他几个捕头商议，说是先叫众人吃饭，吃过饭再查。
明月本以为中午要吃早上剩下的馄饨小菜等，没想到驿丞娘子竟然亲自送来了四菜一汤。
其中有一份是一整块红烧肉，这是京城那边的做法，一整块很大，用草绳系着，炖煮而成，吃的时候解开草绳即可。
另一碗菜是卤的肘子，只有半只，一看就是跟红烧肉一锅炖煮的。
第三碗菜竟也是卤的大肠头。
驿丞娘子很歉意地笑。
“驿站里的客人多，就让附近的村民杀了一头猪送来，一锅卤了一些肉和下水，你们别嫌弃。”
这几碗肉菜极其丰盛，明月怎么会嫌弃。
第四碗菜竟然也是肉菜。
“这一碗是方捕头嘱咐我送来的，青萝卜蒸肉丸，做的不好，你们别嫌弃。”
卖相上的确不好看，但闻着却很香。
明月馋坏了，就更不会嫌弃了。
揭开那一大碗汤一瞅，竟然又是肉丸子汤。
她有些傻眼了，除了汤里的小萝卜，和蒸肉丸里的萝卜碎，就没素菜了。
驿丞娘子很实诚，觉得明月太瘦了，如今又有了身孕，就得多吃点肉。
“你放心吃，方捕头和魏捕头都给了银子，说是叫我给你们准备些好干粮，先前陆相公也给了钱呢，我们家那口子就说，多给你们带些肉干和咸鸭蛋，再带些包子、馒头和点心，足够你们路上吃了。”
她拉着明月的手打量了几眼，又笑道：“我看咱俩的身量差不多，我那里还有几身旧衣裳，都给你拿去，留着路上换洗用，衣裳的料子不咋好，比不得你从前穿过的，你凑合着穿。”
明月眼眶微红，一个劲儿地冲着驿丞娘子比划着谢谢的手势。
担心驿丞娘子看不懂，她干脆起身给驿丞娘子行了礼。
驿丞娘子连连摆手：“使不得！沈娘子可别朝我行礼，该是我们夫妻二人给沈娘子磕头行礼才是。”
她说着话，就落了泪。
“若不是沈娘子救了我儿子，我儿子恐怕……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驿丞娘子擦擦眼泪，歉疚地笑了两声。
“叫沈娘子看笑话了，沈娘子，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求沈娘子，请沈娘子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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