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第三天，陆岸城的市场重新挤得走不动了。
城门内几条主街上，甲壳商人把积压的矿化梁一根根拖出来，水生玩家沿着刚疏通的沟渠讨价还价，卖高能组织的摊位前排起两种队伍：岸上一队，水里一队。一个翅膀还缠着修复膜的飞行玩家落到摊前，嫌价格没降回战前，跟老板吵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到了第五天，北区道路重新通车。第七天，七码的预约反而比开战前还多，赵海用三块登记石才把队伍排明白。战争期间许多玩家不敢改造身体，伤好之后又急着把受损结构修回来，今天来个甲壳关节不稳的，明天又有一窝小型群体要求检查呼吸同步。
“下一个先等等！”赵海扒在水槽边喊，“你们两个是一起的还是分别付钱？一起算也不能把两份样本装一管！”
林川在洞里听得想笑，前足却还按着客户的旧承重关节。外面传来熟悉的磨甲声，是右边那对甲壳兄弟又开工了。赵海刚送走客户，扭头就抱怨：“他们昨天把硬壳粉涨了两成。以前打仗说路断，现在路通了，怎么还不降？”
顾岩倒是赶上了好时候。潮门的运输恢复，他的共生保湿膜又能顺利送进外城。下午他慢吞吞挪到七码，把补货清单放下，说北面土还是太干，最好再给样本洞铺一层。赵海先问折扣，顾岩问他是不是刚开门就忘了上次谁帮忙修过池壁，两个人当场算起旧账。
陈牧终于不用隔几个时辰往方舟跑，趴在光照台上晒足了一整天。午后的阳光把岩面烤得温热，他身上的共生层重新透出清亮的颜色。赵海喊他帮忙抬东西，他懒洋洋地回了句：“今天我休息。你不是说管理岗不能随便被调去搬货吗？”赵海被自己的话堵住，只好找林川。
罗超和叶璃也兑现了停火当晚的约战。就在七码外的浅滩，双方事先约好不碰核心，旁边还有陈牧盯着稳定度。罗超一开始冲得很猛，顶着柔性细胞撕开两条路，结果刚踩进深一点的水，后腿就被叶璃分散出去的群体逐一锁住，挣脱一边，另一边又补上来。最后整只厚壳身体被翻得侧躺在水里，口器离底部的泥只差一点。
这回没外敌，也没人拖他走。
“她靠网络。”罗超回来后解释了两天，仿佛多说几遍就能改掉结果。
“那也是人家的本事。”赵海在旁边替叶璃记胜场。
“我以后还能进化。”
“她也能啊。”
罗超忍了半天：“你到底哪边的？”
“看戏这边。还不收费，已经很给面子了。”
街上重新热闹，不代表北区恢复了原样。战斗留下的沟壑仍横在林地里，几处焦黑生态位没人续租。林川去方舟送样本时，发现恢复站门口添了一块不大的石牌，字刻得浅，却很整齐，记录着没能回来的医疗成员。许青正带人洗运输膜，看见林川望过去，只说石牌是同伴们自己做的。
第三猎场那边，王庭在旧营地立了块更高的纪念标，十三名死者的名字刻在向南的一面。白巢没有立碑，沈栖让人把独立意识成员的记录并入公共网络，留下他们的记忆片段和曾经负责的功能；战死的功能单位则回收、分解，重新供给生态区。林川路过这些地方时通常不久留，只会把名单从头看一遍，再继续赶路。
战争结束后，他没长出新器官，外骨架也只修补了酸蚀和裂纹。连系统结构整合率都没涨多少，实战里的变化却很明显：能从混乱队形里分辨中继，能把水陆切换用在撤退上，也知道怎么控制足尖的力道，把低阶玩家推开而不撕坏核心。什么时候该追，什么时候必须停，他比开战前拿得准得多。
系统这天更新，全球综合排名停在了【241】。
赵海看得很满意：“三百一十八到二百四十一，打完一场战争，往前挪了七十多名。”
“死人也不少。”林川说。
赵海瞄了一眼他放在桌边的伤亡记录，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也是。”
至于真正落进口袋的东西，远没排名好看。修甲、买水、帮忙运伤员、七码停业期间的维护，全算进去后，收入刚够抵掉多数支出。赵海翻了半天账，最后得出结论：“战争不是好生意。”
鸦商恰好来送一份灰市更新通知，听见这句便接话：“对大部分人不是。”
“那灰冠呢？”
“抓了一批，没抓完。”鸦商把通知推到水槽边，“议事会新设了交易核验。买卖战斗材料照旧，涉及公共水渠、伪造势力身份、花钱推动袭击的匿名委托，要追来源。我们灰市也得配合，手续烦死了。”
赵海哼了一声：“总比再断水好。”
“那倒是。”鸦商难得没回嘴。
吴鹏没有被永久关押。配合调查以后，他退还部分收益，承担赔偿，灰市冻结交易三十天，议事会另判了城市劳务。赵海觉得轻，林川却不觉得能按讨厌程度加罚；目前查实的是传递任务和贩卖路线，不是每起袭击都由他亲自执行。沈禾因为参与破渠、诱导攻击，受到数月行动及交易限制，涉事的其他灰冠成员还在继续查。
李骁照旧在城东做材料运输，韩策也恢复了潮门和外城工程工作。熟悉的名字又慢慢散回各自的位置，偶尔在市场碰见，会打招呼，也有人选择装作没看见。
那天下午，林川正替一名客户看新长出的支撑组织，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一只陌生飞行玩家落在门口，没报姓名，也没预约，只把一枚金色薄片放在【开放适配所】的牌子下，随后振翅飞走。
赵海捞起薄片，还以为又是推销材料的，刚想抱怨乱发广告，系统识别结果便在水面上方展开。
【全球演化试炼预告】
洞里几个人都停了手。
上一次这种等级的试炼，还是寒武演化场。那时候林川离如今的一米七八还差得远，连自己能否在大型生命之间站稳都没把握。如今陆岸城的街道已经能容纳十几米长的生命，可系统显然还嫌不够。
【演化试验场：陆冠】
【开放倒计时：21日】
【参与范围：生命层级3及以上】
【核心评估：大型陆生结构、环境统治能力、持续战斗、器官协同、领地适应、极端气候】
【试炼结束后，将重新评估全球生命梯队】
赵海先看排名那行：“合着刚涨上去，又要洗牌？”
罗超却盯着准入条件：“我现在能进去吗？”
系统给出的答案很不给面子。他的3层突破条件已经凑齐，结构稳定还差最后一步。罗超当即转头找林川：“二十一天够不够？”
“看你别再乱加东西。”林川说。
叶璃在水渠里展开一小片群体，她借白巢网络已经逼近3层，能不能赶上还得看接下来的整合。陈牧则仍在2层巅峰，扫完公告就重新趴回光台：“进不了便不进，我这路线本来就不急着争陆地。”
最下面还有一条提示。
【本次试炼将出现4层生态区域。】
【3层参与者存在高死亡风险。】
罗超盯着那个4看了半天，刚想开口，赵海就先把他堵住：“你先把3稳下来，再琢磨找4练手。”
林川的视线却停在“环境统治能力”几个字上。以前系统逼他们活下来、换环境、学会打；这次连周围的水、土和其他生命怎么变化，都算进了评估。白巢改造过的东区忽然浮现在他脑子里，连沈栖那张由十几个身体组成的脸都跟着清晰了几分。
“又开始了。”赵海看他一动不动，叹了口气。
“什么？”
“你那个见到新试炼就想往里钻的样子。”
叶璃接了一句：【别人看见坑会绕路。】
陈牧闭着眼补充：“他得先算算怎样掉进去才死不了。”
罗超笑得外壳直响：“掉下去还要顺手捡点东西。”
林川看了他们一圈：“停火以后都闲成这样？”
“那当然。”赵海回答得理直气壮，“好不容易有几天不用听炮仗一样的动静。”
林川刚抬起前足，赵海便熟练地钻进水里。笑声还没停，那枚金色薄片突然再次亮起，紧跟着弹出第二条公告。
【陆冠试炼排行榜奖励公布。】
【前十名：获得生态核心。】
林川的前足停在半空，目光已经转了回去。
赵海从水里探出一点，看看他，又看看公告，长长叹气：“完了。”
罗超问：“又怎么了？”
“这回坑里还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