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了一下。“带走了遗体，匆忙抹掉血迹，又绕到我们后方。是想让我们替他们探路。”
一股凉气顺着每个人的后颈爬上来。
罗教授立刻挥手：“先退出石室！”
门外阴影里传出一声低哑的笑。
“晚了。”
方毅一步跨前，把罗教授几个人挡在身后。他抬起枪管，对准走廊阴影处：“野牛的人？”
“猜对了。”
那道掺着冰碴子的嗓音从门缝里渗进来。“就差一点，这局棋就翻过来了。”
“方先生眼力毒，这么快就瞧出不对劲。”那人顿了顿，“老大特意交代过，别人可以不管，您和罗教授的脑袋，必须留下。”
“真是让人佩服。”
方毅听了，嘴角轻轻扯了一下。自己如今竟有这样的名头了？连这些亡命徒都要点名留活口？看来以后得更低调些才行。
“客气。”
他心思转了几转，脸上没什么波澜，随意抱了抱拳，站姿依旧松缓。
“方先生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这儿？”门外的人直接抛话，“您若肯点头，便是座上宾，有什么要求都能谈。”
“好说，好说。”
方毅嘴里应着，脚底像生了根，半步没移。
他在心里冷笑。去野牛？开什么玩笑。虽说如今不少人都当他是个挖土的行家，可方毅从没真想走那条道。
现在这样不好么？下墓有官方背书，每月领着固定薪水，偶尔还能挂着“特聘学者”的名号去大学里讲几堂课，受人尊敬，日子清静又安稳。
加入野牛兵团不是自找罪受？且不说对方许的条件是真是假，单是跟他们行动这一条，就已经踩了红线。一旦被抓便是铁窗生涯。更何况照他们的做派，下一座古墓恐怕就得折掉大半人手，自己若跟去，说不定头一回就没了命。
门外的人见他光动嘴不动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嗓音压低了：“既然方先生不肯合作，那就只好请您和这儿几位一道上路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一名护卫厉声喝道。
“突突突！”
枪口朝门缝扫出一梭子。
这扇门不知用什么木头打的，厚实得惊人。弹头只能在门板上凿出几个浅窝，根本打不穿。
对面却占着地利。透过那条窄缝，足够把屋里所有人都罩在射界里。
“别浪费子弹了。好好享受给你们备的大礼，这可不是咱们设的套。”
“对了，还有个事儿。”那人语气里带点好奇，“我挺想知道，你们是怎么从那些东西嘴里逃出来的？有人愿意说说么？”
“不是他们布置的。”屋里几个人愣了一下，一时没人接话。
“既然没人肯讲，那就算了。”野牛的人像是有些失望，拖长了声音，“最后，祝各位平安。”
话落的同时，几颗圆滚滚的东西从门缝滚了进来。
“砰！”
沉重的关门声紧跟着撞进众人耳朵。
护卫瞥见地上滚动的圆球，眼瞳一缩，嘶声大喊：“趴下！是手雷！”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震得人耳膜发麻，碎裂的破片四处迸射，众人慌忙扑倒在地。还是有人被飞溅的金属片划中，蜷在地上发出压抑的痛哼。
弹片打翻了一盏铜灯，屋里霎时暗了大半。人群的惊惶更重了。
混乱中，不知谁撞上了房间中央那根带硬角的木柱。
金属咬合的摩擦声从各个方向涌来，低沉而绵长。
“照明！立刻打开照明！检查受伤情况，优先救治伤员！”领队的嘶吼在漆黑里炸开。
进入这间舱室时，青铜灯焰还摇曳着。为了节约电源，所有人都收起了随身光源。此刻手忙脚乱拧亮手电，一道道凌乱的光束撕开浓墨般的黑暗。
紧接着，所有人僵在原地。
房间的四壁不知何时已被层层叠叠的青铜板盖满。每一块板上都布满粗长的尖刺，那些铜钉的高度远超成年人的身长，钉尖在手电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这是……”
考古队员们望着那些竖立的钉板，一时失语。谁都看得出那些尖刺有多锋利。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所有钉板正以缓慢却不容置疑的速度向内合拢，挤压着本已有限的生存空间。
“那些佣兵警告过的机关……就是这个？”
疑惧像冰冷的手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看那一块。”方毅忽然出声，手指指向其中一块钉板，“上面沾着东西，是血，还有碎肉。”
几道手电光同时汇聚过去。一块钉板的尖刺上挂着深褐色的污渍和些许残留的软组织，在强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目。
有人弯下腰，肩膀一抽一抽地干呕起来。
但现在不是反胃的时候。钉板持续移动，按照这个速度推进，不出十几分钟，这些青铜尖刺就会贯穿在场每一个人的躯体。
领队一拳狠狠砸向地面，指关节绷得发白。
罗教授相对镇定些，转头沉声问：“伤亡如何？刚才那一下……”
“小周……小周不行了。”
队伍里传来颤抖的回应。
那个不久前还和罗教授讨论《逍遥游》的年轻人躺在地上，腹部的衣物已被暗红浸透。众人围拢过去时，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看见罗教授靠近，小周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还在艰难地起伏。
罗教授用力握紧他的手，点了点头。
年轻人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终于闭上了眼睛。气息逐渐平缓，直至彻底消失。
死寂笼罩了所有人。悲痛在黑暗里蔓延开。
可四周持续不断的机括运转声，和越逼越近的钉板，都在提醒他们：此刻没有时间哀悼。
必须先活下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直播间的画面因突如其来的黑暗中断了几秒。观众只来得及瞥见雇佣兵发动袭击的瞬间，随后屏幕便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画面怎么断了？”
“又是那些佣兵！阴险的偷袭！”
“有人受伤吗？千万别出事啊……”
而无人察觉的是，那台摄像机竟在刚才的混乱中完好无损，此刻仍在黑暗中继续运转。
四周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有人压低嗓音开口：“刚才那阵动静……是不是罗教授他们触发了什么机关？”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需要呼叫支援吗？”
直播画面骤然被刺眼的白光充满。
原来是领队下令让士兵们启动了随身携带的大型照明设备。那灯具将近两人高，灯泡的功率远超寻常家用灯具数十倍，即便在这幽深的地下空间里，也能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考古队进入沉船前便考虑到内部照明问题，特意将这个庞然大物一同带了下来。
强光猛然洒满整个舱室，瞬间驱散了先前青铜灯盏带来的昏黄，视野变得清晰无比。
直播间里的观众终于看清了考古队员们所处的绝境。
“老天！光线一亮，周围怎么全是钉墙？”
“这就是那些佣兵提到的死亡陷阱吗？”
“钉墙在移动！正一寸寸朝我们逼近！”
屏幕上滚动的字句浸满焦虑。
置身石室内的考察队员们同样脊背发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名年轻队员嗓音发颤：“罗教授，再耽搁下去……我们恐怕真要困死在这儿了！”
罗教授还未答话，旁边那名警卫已抽出腰间手枪，抢步挡在队伍最前。
“我来试试，看能不能打穿这些铜板！”
他扳动枪机，正要瞄准，罗教授猛地跨前按住他手腕：“不可开枪！铜板离得太近，又是青铜所铸，子弹撞上极易反弹伤人！”
“那该如何？难道在这儿等铜墙合拢吗？”警卫急声追问。
罗教授重重吐出一口气，在原地踱了几步，让翻涌的思绪渐渐沉静。“必须镇定。既然钉墙是缓缓推进，而非瞬间闭合，说明这机关并非绝杀之局。附近一定藏着某种机括，能让这陷阱停下。”
众人听了，慌乱的心绪稍稳。
确实，若真是必死之局，钉墙早该猛然压来，何必留出这十余分钟时间？难道这片刻光阴是专为容人留下遗言不成？
就在这时，队伍里忽然有人喊出声：“罗教授！快看这儿，有棋局！”
所有人精神一凛，迅速围拢过去。
声响传来的位置，正是先前那根方形木柱所在之处。机关启动后，木柱已大半沉入地下，只留下一截低矮的台面。
此刻台面上分明陈列着五张棋盘，按五方方位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