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大上一点”的说法。
这哪里是一点?
根本是深不见底!
此刻众人心里甚至冒出荒唐的念头:这身体里是不是沉睡着什么远古巨兽的精魂?或者被什么山岳般的存在附了身?
实在让人后背发凉。
全场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罗教授。
他想起刚才自己还着急地拦着方毅,生怕这年轻人不知轻重冲上去送命,这会儿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热。
那哪里是不知轻重?
分明是心里有数,确信只靠两只拳头就能镇压凶物。
之前罗教授根本不相信世上有人能凭血肉之躯和这样的巨兽对抗,这该是神话传说或者虚幻影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可现在他明白了。
自己错得离谱。
事实就摆在眼前:方毅只靠拳头,就让这条鳞甲森然的巨蟒再也动弹不得。
那怪物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就在接连几次重击下瘫软在地。
巨蟒瘫倒的躯体旁,方毅正揉着后颈组织语言。
罗教授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声音缓慢地响起:
“你先前解释,因为体质虚寒,才终日套着那身甲胄。”
“这‘虚’,究竟虚在哪里?”
方毅顿住了。
他没料到连一贯沉着的教授也会这样紧追不放。
“这个啊……”
他掩着嘴低咳两声,忽然显得中气不足:“人在危急关头,总能调动出些平常使不出的力气。”
“我平时确实手脚发软,刚才只是情势逼人,被激出了潜能才放倒了这头怪物。”
“您瞧,现在那股劲过去了,反噬就来了,我这手臂沉得都快举不动了。”
罗教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演技,不去竞争表演类的奖项实在浪费。
同一时刻,直播界面已被暴雨般的评论覆盖。
“他到底是什么?怎么可能单凭一拳就了结那样的巨兽?!”
四周光屏上的字句像浪潮翻涌。
“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是个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一直混在人群里,白日歇息夜间活动。”
“以后我可不敢再看那些超能题材的影片了,虚构的看看还行,真要见识还得看方毅!”
“方老师,听我一句,快些离开吧,这早就超出盗墓的范畴了,我看特殊人类管控机构很快就要找上门了。”
“说笑呢,还特殊人类管控机构。”
“要我说,人家既然是这行当里的顶尖人物,会几手独门技艺,气力比常人大些,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又一次印证了,方毅的节目全是以他自身经历为蓝本改编的。他讲述的那些传奇里,不就有好几个这般力能扛鼎的角色吗?”
“我原以为是杜撰的,没想到全是实录!”
“就盼着哪天,咱们这位探墓界的方大师,能给大家展示一套疾风骤雨似的连招。”
“这下可难办了,除非方毅自己戴上镣铐走进去,否则谁也奈何不了他,难道这位传说人物真要一直自在在外?”
“我是华阴本地居民,不管旁人如何议论,我一辈子都认方毅这个榜样。若不是他,今日华阴早已不复存在!”
“赞同前面的话,方老师这一击,差不多是保住了成千上万条性命!”
滚动评论里虽夹着不少戏谑,但绝大多数观看者心里都揣着对方毅的感激与钦佩。
不少直播间的观众自发成了他的坚定支持者。他先前与巨蟒贴身缠斗、徒手击碎蟒首的景象,也早已被人截取下来,在各类网络平台上飞速流传。
不过方毅此刻并无暇顾及这些。
他随意抬脚,将巨蟒瘫软的身躯拨到一旁,转身回到罗教授身侧。
站在身旁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罗教授注视着他,目光里交织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谁也没料到会有眼前这番景象。
这个相貌英挺、身姿笔挺的年轻人,竟能迸发出那样令人心悸的力道。
难以想象,他那身肌理之下,每个细胞里究竟蕴着多少能量。
罗教授的视线落在方毅最外层那件休闲衫的裂口处,底下隐约透出银白色内甲的微光。
他抚了抚下颌,某个念头在脑中迅速转了两圈,终于俯身靠近方毅耳畔,把嗓音压得极低:
“方毅,那黑蟒的鳞片比合金还硬,子弹打上去都只溅火星,留不下半点痕迹。”
“你穿的这件软甲,居然比那蟒鳞还要坚韧,连道浅痕都没有。”
“这总不会……是你曾经亲自捕杀过相近的异类,取下外皮制成的吧?”
方毅沉吟了。
确实不简单。
罗教授确实有几分眼力。
先前问起相似的问题时,还会试探是否属于家传之物,或是那位行踪难寻的“三叔”留给他的。
如今倒直接,竟问他是否亲手了结过相似的生灵。
方毅顿了一瞬,竟不知如何回应。
您老人家莫非真将我当作什么非人之物了?
巨蛇倒下之后,洞穴中的两批人都缓过神来,始终紧绷的心绪总算沉了下去。
致命的危机消散,不论之后能否寻得有用之物,至少性命是暂时安稳了。
连他们上方那座华阴城,也算避过了一场灾祸。
只是罗教授他们并未留意,另一头那些九门中人,正悄没声地向后移动。
共同的危险消除,两方原本对峙的势力立刻回到了彼此戒备的状态。
盗掘者必须趁此机会悄悄退走,只要考古队有所觉察,他们便再难脱身。
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无尽的囚禁生涯。
一步……两步……
队伍最末那人已经挪到盗洞边缘,正要弯腰向外钻。
“停下!”
一声冷喝猛然响起。
赵狗蛋几人顿时定在原地。
发出喝止的士兵目光锐利,这一嗓子也将所有考古队员的视线都扯了过来。
“打算往哪去?”
几名士兵迅速围上,把九门众人困在当中,眼神如冷刃般刮过他们。
被这些体格高大、神情冷峻的士兵围住,九门中人一时不敢动作。
赵狗蛋反应最迅捷,连忙堆起笑意:
“墓里闷得慌,底下气味也重,我们上去换口气。”
“各位先忙着,改天再聊!”
他话说完,周围的士兵却一动不动,仍旧牢牢盯着他们,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赵狗蛋整张脸都垮了,声音里透着一股认命的疲惫:
“这又是何必?”
“刚刚还一块儿拼命,转眼就要翻脸不认人。”
“要不是我叔那手绝活的箭,正正钉进那大长虫的眼窝子里,你们的人怕是还得再折几个进去。”
“就算没立下功劳,总该念着点苦劳吧?”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虽说那一箭没能当场要了巨蟒的命,反倒激得它发了狂,差点把山腹都给震塌了,可最初的本意终归是联手对敌。
在道理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罗教授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了摇头:
“刚才那一场,你们确实出了力。”
“但如今凡事讲个法理,功劳和过错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还是请几位跟我们走一趟,去局里把情况说清楚。”
九门那几个人几乎要当场翻起白眼。
绕来绕去,说破了天,还是要抓他们进去。
在场这些人,谁身上没背着几件见不得光的案子?下过的地、摸过的东西,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真进去了,没个十年八年别想出来,搞不好这辈子就搭在里头了。
这谁能甘心?
赵狗蛋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挨着的老叔。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
“您老赶紧拿个主意。等会儿瞅准空子,您一发话,咱们立马就撤。”
老叔却没应他,只低低咳嗽了一声,下巴朝罗教授那边微微抬了抬。
赵狗蛋顺着方向望去,心里猛地一沉。
坏了!
那个被叫作“魔王”、模样活像凶兽的方毅,正冷冰冰地盯着他们这边。
此刻,他已经慢慢抬起了右手。那架势,只要他们敢有半点异动,那只手就会毫不留情地压下来。
赵狗蛋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那条有水桶那么粗的巨蟒,可是被这人赤手空拳几下就给捶死的。
赵狗蛋二话不说,两条胳膊立马举过了头顶。
“服了!我们服了!”
“方哥,方毅大哥,您千万别动怒,什么事都好商量!”
“说到底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们这身板,哪经得起您碰一下啊!”
方毅的动作顿住了,脸上写满了不解。
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不过是想抬手挠挠后脑勺,这群地底下的耗子怎么就吓破了胆?
九门那些人可不这么想。
他们认定了方毅刚才那动作就是最后的警告,再不表态,下一刻恐怕就得身首分离。
于是不光忙不迭举手示弱,更有甚者主动把手腕子递出去,催着考古队员赶紧绑上。
罗教授略带诧异地扫了赵狗蛋一眼,转而朝方毅的方向悄悄翘了翘大拇指。
还是你这尊煞神能镇得住场面。
他打了个手势,几名持枪的队员立刻上前,用简易的绳索把这伙投降的盗墓者一个个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