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死死咬住柏油路面。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清晨的寂静。
迈巴赫在104国道的灰白晨雾中猛地一顿。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
车头稳稳停在路口的斑马线外。距离停止线还有整整五十米。
焦黑的橡胶印在路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刺鼻的轮胎焦糊味顺着空调进风口钻进车厢。
楚雄坐在副驾驶。右手握着一把黑色的战术折叠刀。
刀刃在没开灯的车厢里反着冷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右侧的反光镜。没有一丝波动。
耳朵里的隐藏式对讲机传出两声短促的电流杂音。滋滋。
“一号点汇报。左前侧岔道发现异常重卡。”
“车牌遮挡。载重三十吨。发动机未熄火。”
先遣安保小组的声音压得很低。夹杂着风声和电流底噪。
楚雄大拇指按住麦克风的通话键。
“二号点。制高点摸排清楚没有?”
对讲机里静了两秒。
“二号点汇报。废弃水泥厂三号料塔顶端。发现光学瞄准镜反光。”
“距离八百米。风向偏东。狙击手已就位。”
林御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
左手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水面甚至没有晃出一滴。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荒地。
杂草在秋风里无力地摇摆。
“祁同伟这脑子。真把商战当成街头火拼了。”
林御把咖啡杯放在中央扶手台上。
瓷底磕着塑料托盘。发出一声沉闷的当啷声。
他抬起右手。扯松了深蓝色西装的领带。
脖子上勒紧的窒息感缓解了一点。
楚雄转过头。“林董。倒车退出去吗?”
“退什么。”林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秒针。
“九点半的高管会议。我不喜欢迟到。”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升甲。抓活的。”
楚雄立刻按下中控台下方的一个红色隐藏拨片。
咔。咔。咔。
迈巴赫的车体内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四扇车门内的防弹钢板瞬间锁死。夹层里的凯夫拉防弹纤维网自动绷紧。
车窗玻璃外侧。升起一层五毫米厚的透明聚碳酸酯防爆盾。
整辆车在三秒钟内。变成了一个完全密封的移动钢铁堡垒。
八百米外。
废弃水泥厂的三号料塔顶端。
晨风很大。吹得塔顶的生锈铁皮哐当直响。
杀手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灰色冲锋衣沾满了厚厚的白灰。
他右眼紧贴着高倍瞄准镜。
十字分划线死死套住了迈巴赫的挡风玻璃。
但车停了。停在十字路口的绝对死角外。
那个距离。渣土车根本撞不到。防弹玻璃也无法被一枪击穿。
杀手皱起眉头。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酸涩发疼。他用力眨了两下。
“见鬼了。这车怎么不走了。”他咬着牙低声嘀咕。
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扳机上。指腹感受着那一点点阻力。
他犹豫了。
雇主的命令是制造车祸混乱再开枪。现在车停在安全线外。
强行开枪只会打草惊蛇。
就在他准备挪动右腿换个姿势的时候。
后脖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一股浓烈的死亡危机感直冲头顶。那是多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就的直觉。
他猛地松开扳机。就地一个翻滚。
晚了。
四道穿着深色迷彩服的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上了塔顶。
像四头悄无声息的夜豹。
一双厚重的战术靴从天而降。狠狠踩在杀手的小腿骨上。
咔嚓。
小腿胫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白色的骨头茬子直接刺破了冲锋衣的布料。暴露在空气里。
“啊!”杀手惨叫出声。嗓子瞬间破了音。像被宰杀的公鸡。
他右手拼命去拔腰间的战术匕首。
一把冰冷的九五式军刺。直接扎穿了他的右手手掌。
刀刃穿透皮肉。死死钉在水泥地上。
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溅在灰色的冲锋衣上。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杀手疼得浑身抽搐。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冒出白沫。
两名内卫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坚硬的膝盖顶在他的后背脊椎上。
巨大的重量压得他喘不上气。肺叶像被踩瘪的气球。呼哧呼哧漏风。
旁边那把组装好的狙击步枪。被另一名内卫一脚踢开。
枪管在地上滑出两米。撞在生锈的铁栏杆上。当啷一声响。
“二号点安全。目标控制。”
内卫按着领口的麦克风。声音冷酷。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迈巴赫车门推开。
楚雄大步跨出车厢。黑色战术靴踩在湿冷的柏油路上。
他没有往路口走。而是直接穿过旁边的荒草地。直奔水泥厂。
五分钟后。
楚雄爬上三号料塔的最后一级铁梯。
生锈的铁栏杆被他抓得嘎吱作响。铁锈扑簌簌往下掉。
他跨过护栏。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杀手面前。
塔顶的风吹着楚雄的寸头。发凉。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杀手的头发。
把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提了起来。
“谁派你来的。”楚雄嗓音沙哑。像粗砂纸在磨木头。
杀手咬着满嘴的血沫子。死死闭着嘴。胸口剧烈起伏。
一言不发。
楚雄没再问。
松开头发。杀手的脸重重砸回水泥地。磕断了半颗门牙。
鲜血混着口水流了一地。
楚雄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直接伸进杀手冲锋衣的内侧口袋。
布料被粗暴地撕裂。发出刺啦的声音。
他摸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一部老款的诺基亚单线手机。
外壳磨损得很严重。按键上的数字都快看不清了。
屏幕突然亮了。
幽绿色的背光在灰蒙蒙的早晨显得刺眼。
手机在楚雄的皮手套里嗡嗡震动。
屏幕上。一条没有保存名字的短信跳了出来。
只有短短四个字。
“得手没有?”
文字里透着压不住的焦急和疯狂的杀意。
楚雄看着那行字。冷笑了一声。
胸腔震动发出沉闷的低音。
他用大拇指按住手机的下翻键。
调出刚才发短信的那个号码。
没有任何停顿。粗壮的手指用力按下绿色的回拨键。
嘟。嘟。
盲音响了两下。
楚雄把这部冰冷的塑料手机。慢慢贴到了耳边。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沉重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