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橡木门敞开。
冷风顺着走廊倒灌进来。吹动了防爆玻璃窗前的纱帘。
老人捧着那份带有国徽的红头文件。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皮鞋底踩在波斯地毯上。没有任何脚步声。
他双手将文件放在玻璃台板上。
啪。
纸张震出一声轻响。
跟在后面的两名警卫员走上前。其中一人手里端着一个红色的金丝绒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文件旁边。退后两步。皮鞋磕在一起,立正站好。
林御坐在大班椅里。
左手端着的白瓷茶杯放回了杯垫上。
他站起身。深蓝色的西装下摆自然垂落。
老人没坐。他站得笔直。深蓝色的中山装没有一丝褶皱。
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
“林御同志。”老人开口。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京腔。
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厚重。
“鲁卜哈利沙漠的油田协议。最高层连夜看了。”
老人指着桌上的文件。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褐色的老年斑。
“固态电池的海外壁垒。你砸开了。”
“百亿桶的战略储备。你从华尔街的嘴里硬抢了回来。”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中山装的布料绷紧。
“这不叫生意。”
“这叫开疆拓土。叫国之重器。”
老人伸出干枯的右手。按在那个红色的金丝绒盒子上。
大拇指挑开金属暗扣。咔哒。
盒子弹开。
黑色的天鹅绒底座上。静静躺着一枚纯金铸造的勋章。
红丝带垫在底下。麦穗、齿轮和国徽的图案。在顶灯下反着冷硬的金光。
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特等功。”
老人吐出这三个字。咬字极重。砸在地板上。
空气在这一秒停滞了。
建国以来。商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和平年代。哪怕是拿命去拼的缉毒警,也鲜少能触碰到这个级别的功勋。
这不单单是一块金子。
这是国家铸造的免死铁券。是最高级别的政治豁免权。
“首长托我带句话。”老人看着林御。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在前面冲锋陷阵。国家的后背不能留给冷箭。”
“有了这枚勋章。”
老人伸手敲了敲桌面。笃笃两声。
“你在国际商场上的每一次厮杀。都是保家卫国的国家意志。”
“国内那些躲在阴沟里的政客。那些眼红病犯了的利益集团。”
“谁敢再用行政手段给你下绊子。谁敢在背后捅刀子。”
老人冷哼一声。透着浓烈的杀伐气。
“国安和军纪委。直接剁了他的手。诛他的九族。”
这就是一省诸侯沙瑞金、李达康他们,拼死拼活一辈子也拿不到的绝对底牌。
林御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得发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勋章。
伸出右手。把那块沉甸甸的金子拿了起来。
金属的冰凉传进掌心。很压手。带着一种厚重的责任感。
“替我谢谢首长。”林御声音平稳。
他把勋章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咔哒。金属扣合拢。
“只要油气集团还在。汉东的能源防线就不会退一寸。”
“国际市场的定价权。我会一点点割回来。”
老人点点头。脸上的冷硬线条柔和了一些。
他没再多留。转过身。
“忙你的吧。国家指望你多拿几块油田回来。”
老人迈步走向大门。皮鞋踩出沉稳的节奏。
两名警卫员紧跟其后。跨出门槛。
顺手带上那扇厚重的橡木双开门。
咔哒。门锁咬合。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风声。呼呼作响。
林御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大抽屉。木质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把装有勋章的红盒子放进去。和那些跨国并购的合同压在一起。
推上抽屉。
拿过桌上的半杯凉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流下。压住了嗓子里的干渴。
有了这层绝对的政治护盾。
汉东的官场旧账彻底翻篇。他不用再把精力浪费在那些无聊的派系倾轧上。
中东的油田需要调派重型机械。南美的锂矿需要整合运输线。
欧洲的车企还在等着固态电池的装配授权。
他的战场。已经彻底超脱了这个省份。
他放下咖啡杯。瓷底磕在玻璃台板上。当啷。
刚准备按下对讲机。叫苏婉儿进来通报海外并购部的会议日程。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高跟鞋的鞋跟重重砸在走廊的地毯上。
砰!
橡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了几片白灰。
苏婉儿冲了进来。
她跑得太急。平底皮鞋在波斯地毯的流苏上打了个滑。
身子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撑住玻璃办公桌的边缘。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叶呼哧作响。
白衬衫的领口歪了。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她连推都顾不上推。
脸色难看。像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发青。
“林董……”苏婉儿嗓子哑了。带着明显的怒意。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纸张被汗水捏得发皱。
“出事了。”
林御看着她慌乱的样子。
“说。”声音平淡。不带一丝起伏。
苏婉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面上。啪。
“省国资委刚用专人送来的人事调令。”
她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吱声。
“京城有个二流权贵家族。趁着您刚拿完国家荣誉。全省绿灯的时候。”
“他们把手伸进来了。”
苏婉儿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买通了国资委的几个副主任。强行往咱们集团空降了一个管理层。”
“职位是集团常务副总裁。排位仅在您之下。”
她手指用力戳着文件上的那个名字。指甲把纸戳破了一个洞。
“叫冯长官。”
“这人就是个纯粹的二世祖。靠着家族余荫混日子的吸血鬼。”
苏婉儿气得声音发抖。
我们没日没夜打下的江山。他们居然想派个废物来分一杯羹。
“他现在人呢。”林御靠回椅背。
“他带着国资委的红头文件。已经带着几个马仔在一楼大厅了。”
苏婉儿深吸了一口冷气。
“他正在保安室。要求立刻接管集团的人事档案和公章库。”
“摆明了是来摘桃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