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革信封在指尖摩擦。粗糙得像一张砂纸。
林御大拇指扣住封口。用力一撕。
刺啦。封胶断裂。
里面没有镶金边的宴会请柬。
只掉出一张A4打印纸。轻飘飘地落在防爆玻璃桌面上。
林御低头。
纸上是一幅柱状图。红色的线条在尾端呈九十度垂直跳水。
楚雄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张纸。
下颌骨的肌肉崩了起来。牙齿磨出细微的声响。
“林董。刚送来的销售简报。”
楚雄嗓子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过去二十四小时。咱们在汉东沿海五个市的成品油零售份额。”
“断崖式暴跌。”
“销量连平时的一成都不到。”
林御捏着那张打印纸。纸张边缘被压出一道折痕。
“有人在往池子里灌水。”林御把纸扔回桌面。啪嗒。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婉儿抱着银色笔记本电脑冲进办公室。
跑得太快。平底鞋在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她往前踉跄两步。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揉肩膀。走到办公桌前。把电脑重重砸在玻璃上。
“查到了。”苏婉儿喘着粗气。
鼻尖上全是汗。黑框眼镜往下滑了一截。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调出一幅海图。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像蜂群一样聚集在汉东近海的交界处。
“海量的超低价走私油。”
苏婉儿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水珠顺着嘴角滴在格子衬衫上。
“免税。价格只有我们的一半。”
“这批油通过上百艘改装渔船。趁着夜色蚂蚁搬家。疯狂涌进沿海黑市。”
林御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赵瑞龙死了。谁在接盘这块海上的肥肉。”
苏婉儿敲下回车键。按键发出脆响。
屏幕上弹出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
光头。左脸有一道刀疤。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
“刘老虎。”
楚雄吐出这个名字。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以前跟在赵瑞龙屁股后面捡剩饭的走私头子。”楚雄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赵家覆灭。他跑去了公海。”
“现在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几十艘五千吨级的运油船。”
林御拿起桌上的那个带有骷髅印记的黑信封。
“不是他弄来的。”
林御把信封丢在电脑键盘旁边。
“是海外那帮输急了眼的资本寡头。给他递的刀子。”
拿一头海上的地头蛇当探路石。
用走私的低价倾销。砸碎油气集团刚整合好的能源闭环。
华尔街的报复。来得直接又粗暴。
苏婉儿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刘老虎现在很狂。我们安保部的无人机拍到了画面。”
她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晃动。带着夜视仪的绿色滤镜。
一艘四层楼高的豪华游轮。停在公海区域。
甲板上灯火通明。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乱闪。
强劲的重低音音响震得麦克风收音都在发劈。
刘老虎穿着花衬衫。敞着怀。
手里端着一个高脚杯。里面装满琥珀色的洋酒。
周围围着几十个光膀子的马仔。手里举着啤酒瓶。
刘老虎把酒杯举过头顶。
“兄弟们！赵家倒了！现在这片海。老子说了算！”
他嗓门极大。粗哑的吼声盖过了背景音乐。
“林御在岸上牛逼。到了水里他就是个旱鸭子！”
他仰起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洋老板发话了。油管够！敞开了卖！”
刘老虎把高脚杯狠狠砸在木甲板上。碎玻璃崩得到处都是。
“老子今天要接管他沿海零售的盘子！”
“把他的饭碗。给老子砸个稀巴烂！”
马仔们举起酒瓶疯狂叫好。口哨声响成一片。
视频播放结束。
屏幕停格在刘老虎那张嚣张扭曲的脸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压缩机运转的低频嗡鸣声。
楚雄从后腰摸出战术对讲机。
大拇指压在通话键上。指甲因为用力渗出惨白。
“林董。”楚雄声音压得很低。“我给赵东来打电话。”
“他刚接管省厅。让他调动海警。去公海边缘拉封锁线。”
楚雄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只要警方介入。刘老虎那些运油的小渔船就是活靶子。
林御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没有动。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凉茶。
冰冷的茶水灌进胃里。冲淡了嘴里的干涩。
林御把茶杯放下。杯底撞击桌面。当啷。
“不用找赵东来。”
林御站起身。深蓝色的西装下摆垂落。
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几点星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报警抓走私。抓得完吗。”
林御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冷得刺骨。
“今天抓了刘老虎。明天华尔街就能扶持出一个张老虎、李老虎。”
“公海太大了。警方的执法船开不过去。”
楚雄愣住了。握着对讲机的手松开了一点。
对讲机外壳摩擦着战术手套。沙沙作响。
“那咱们的沿海市场就这么让他们砸？”
林御转过身。背对着玻璃。
室内的灯光打在他高大的身躯上。投下一片深黑色的影子。
影子死死罩住地毯上的花纹。
林御没有看那部可以直接打通省厅的红色保密电话。
他的视线落在楚雄身上。
眼中迸射出浓烈的杀机。像一头被激怒的狼王。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商战的规矩。对付这种不讲理的暗黑资本和海盗。
只有一种解法。
用比他们更野蛮的工业暴力。直接碾碎。
林御伸手扯松了衬衫的领带。
领带结歪到了一边。露出锁骨。
“拉响集团最高级别警报。”
林御吐出这句话。声音里透着浓烈的硝烟味。
字字砸在地板上。
“传令所有沿江重工基地和造船厂。”
他看着楚雄。下达了指令。
“集结海上重工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