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的食指悬在半空。
指腹上还沾着机房里的灰色粉尘。
她没有犹豫。重重敲下回车键。
键盘发出清脆的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屏幕上停滞的血红色进度条。闪烁了两下。
颜色瞬间翻转。变回原本的绿色。
99%。跳动。100%。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白色的英文提示框。
传输完成。
孙海平趴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泥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砸在地毯的绒毛里。洇开一团团黑迹。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苏婉儿那台金属笔记本的屏幕。
呼吸停滞了。肺叶里像灌了铅。憋得生疼。
他不明白。
自己明明被抓了现行。成了砧板上的死肉。
为什么林御还会把这份能要了西方资本命的核心图纸。双手奉上。
“带着这份礼物。滚回纽约。”
林御坐在宽大的大班椅里。手里端着白瓷茶杯。
“替我向你背后的老板问好。”
孙海平张着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一个音节。
楚雄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直接把他拽向办公室大门。
皮鞋擦着地毯。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门板推开。楚雄把他扔在走廊上。
“滚。”楚雄粗犷的嗓音砸下去。
孙海平手脚并用爬起来。
连掉在地上的公文包都没敢捡。踉跄着冲向电梯间。
办公室的橡木门重重合拢。砰。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疯狂响了起来。铃声尖锐。
林御放下茶杯。拿起听筒。
“林董!防火墙被切开了!核心数据丢了!”
李浩的嗓门大得劈了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背景音里全是实验室的急促警报声。
“我带人去追!就算是死也得把数据抢回来!”
李浩喘着粗气。急得直跳脚。
“别追了。我让苏婉儿放的通道。”
林御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李浩粗重杂乱的呼吸声。呼哧呼哧作响。
“林董……那可是咱们砸了几百亿的命根子啊……”李浩结巴了。
苏婉儿站在办公桌旁。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李总工。那是废稿。”
苏婉儿对着免提话筒开口。声音带着精算师特有的刻板。
“我把第三版废弃参数。跟最终版的理论框架揉在一起了。”
“代码重新做过封装伪装。”
林御靠向椅背。真皮垫子往下陷。
“理论推导找不出破绽。实验室下单件样品。数据堪称完美。”
林御扯了一下单侧的嘴角。露出冷酷的线条。
“但在全自动流水线上。极限高温压铸环节。连续运转超过四小时。”
他手指敲了敲玻璃台板。笃笃两声。
“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李浩愣了半秒。
他是个技术疯子。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那套篡改后的参数。
“热量会呈指数级堆积。”李浩咽了一口唾沫。
“晶格内部应力无法释放。热失控。”
李浩的嗓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悚然的寒意。
“不可逆的物理自毁。这是个炸弹!”
“对。”林御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华尔街那帮老家伙。不仅要偷图纸。还要抢时间。”
“他们会拿着这份假图纸。当成救命的圣经。”
林御的目光看向落地窗外的夜色。
“让他们去建厂房。买设备。去往这个无底洞里砸钱。”
“这叫将计就计。”
三天后。
纽约。曼哈顿中城。
一栋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顶层。
会议室里的古巴雪茄味浓得呛人。排风扇开到最大也抽不干净。
白发老头坐在长桌主位上。
他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蓝色图纸。手抖得厉害。
纸张在半空中哗啦啦直响。
旁边站着十几名戴着金丝眼镜的顶尖材料学博士。
“完美。上帝啊。这是工业史上的奇迹。”
首席科学家拿着放大镜。盯着图纸上的分子结构方程式。
“电解质配比无懈可击。中国人真的是个可怕的对手。”
老头猛地把图纸拍在橡木桌面上。
雪茄灰掉在纸上。烫出一个黑色的焦洞。
“立刻申请专利避让!买通评测机构!”
老头大口喘气。眼里烧着贪婪的烈火。
“启动我们在内华达州的废弃汽车工厂。”
“砸钱!把所有的备用资金全压上去!”
整个华尔街资本联盟沸腾了。
他们被林御的稀土禁运憋到了绝境。这份图纸就是唯一的翻盘筹码。
五十亿美金。一百亿美金。三百亿美金。
海量的资金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新建的电池项目。
几百台重型卡车拉着崭新的封装设备。连夜排队进入厂区。
两万名工人被高薪招募。实行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他们要赶在林御的吕州基地投产前。率先占领国际市场。
华尔街的媒体机器开始全负荷运转。
各大财经报纸头版。全是西方资本攻克固态电池壁垒的软文。
那些被林御打残的新能源股票。开始报复性暴涨。
资金盘越来越大。雪球越滚越疯狂。
老头们坐在真皮沙发里。喝着香槟。庆祝这场偷来的胜利。
油气集团总部。顶层大办公室。
林御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华尔街那家超级工厂的实时卫星俯瞰图。
厂房的屋顶已经铺设完毕。大量的重型空调外机正在运转。
热源探测仪显示。厂房内部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那是设备在进行高负荷的量产前调试。
“林董。”楚雄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简报。
“他们在暗网高价收购了一批高纯度锂矿石。走私运进去了。”
楚雄把简报放在桌上。
“明天上午。他们要搞全球直播的投产点火仪式。”
林御端起旁边的冷开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液滑进胃里。
“急着在全世界面前抢功。”
林御放下玻璃杯。杯底磕出脆响。
“那就给他们留足面子。不要去打扰。”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静静等待着引信烧到尽头的那一刻。
三个月后。
美国。内华达州。超级电池工厂。
占地数千亩的厂区外。红毯铺了几十米长。
迎风飘扬的彩旗哗啦啦作响。
几百家国际主流媒体的转播车停在外面。卫星天线高高竖起。
长枪短炮的镜头死死对准工厂的正大门。
闪光灯疯狂闪烁。白花花的光斑连成一片。
厂房内部。巨大的无尘车间里。
全新的全自动化流水线一字排开。银色的机械臂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味道。混着新机器的机油味。
白发老头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
胸前别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满面红光。
他站在铺着红丝绒的高台上。面对着无数个摄像镜头。
手里握着话筒。
“今天。我们将向世界宣布。”
老头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传遍全球的直播网络。
“西方工业的护城河。依然坚不可摧。”
“所谓的汉东垄断。不过是一个即将破灭的笑话。”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西装革履的资本大鳄们举起手里的香槟酒杯。互相碰杯。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车间里回荡。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欢快地跳跃。
老头转过身。
走向舞台正中央。
那里竖着一个一人高的金属控制台。
控制台上。安装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电闸推杆。
这是整条固态电池超级量产线的总电源。
只要推下电闸。
高温压铸设备就会开始运转。第一批成品电池将源源不断地下线。
油气集团。二十三层。
林御站在巨大的液晶屏幕前。
屏幕里。正是纽约那场盛大仪式的全球直播画面。
苏婉儿站在他身后。双手死死捏着衣角。
指甲抠进了手心的肉里。
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屏幕里。
白发老头把手放在了那个红色的电闸推杆上。
台下的倒计时声震耳欲聋。
“三。”
“二。”
“一。”
老头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手臂猛地发力。
咔哒。
沉重的红色电闸。被他用力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