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瘫在防静电地板上。
尾椎骨发麻。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主控台屏幕上的血红色骷髅头不断闪烁。红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
墙角的扩音音响里。传出电流的滋滋声。
“王工程师。半夜加班辛苦了。”
苏婉儿的声音穿透了机房风扇的轰鸣。
冷冰冰的。带着一丝金属的电子质感。没有半点温度。
王磊浑身打了个寒颤。
防静电服里的内衣全被冷汗湿透了。死死贴着脊背。
“你三天前植入的那个嗅探后门。代码写得太糙了。”
苏婉儿语速很快。带着精算师特有的刻板。
“我故意留了这条防火墙缝隙。”
“就为了看看。你今晚能把谁招来。”
王磊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中了后脑勺。
陷阱。
从一开始。这这就是个敞开大门等他钻的死局。
他双腿发软。手脚并用地在光洁的地板上爬行。
鞋底打滑。他扑在主控台前。
伸手去拔那个插在USb接口上的黑色U盘。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砰!
机房后侧的消防通道大门被一脚踹开。
门锁当场断裂。黄铜锁芯弹飞出去。砸在机柜上。
楚雄带着六个黑衣内卫冲了进来。
黑色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别动!”楚雄暴喝一声。
王磊吓破了胆。手指死死捏住U盘。往外猛地一拔。
楚雄一个箭步跨上前。
右腿高高抬起。粗壮的大腿肌肉绷紧。
战术靴的硬底狠狠踹在王磊的后背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王磊踹飞出去。
他惨叫一声。身体砸向主控台。
下巴重重磕在机械键盘上。
几颗黑色的塑料键帽被磕得崩飞出去。掉在地板上乱滚。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青轴缝隙里。
两名内卫冲上去。反剪住他的双臂。
用力往上一提。骨节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王磊像条死狗一样被按在台面上。再也动弹不得。
油气集团总部。二十三层。
苏婉儿坐在电脑前。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敲击声连成一片。
屏幕上。一串串绿色的反向追踪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
“林董。木马的定位锁定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着幽蓝的光。
林御站在她身后。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水液顺着食道流下。
“在哪。”他声音平稳。
苏婉儿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张高清卫星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在上面疯狂闪烁。
“吕州北郊。三道沟废弃采石场旁边的一条土路。”
苏婉儿看着屏幕上的坐标参数。
“距离基地三公里。Ip地址是通过伪基站跳板发出来的。”
她扯动了一下嘴角。
“数据包里掺了我写的黏性病毒。他关机也没用。信号断不了。”
林御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着台面。当啷作响。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楚雄。”
“在。”对讲机里传来楚雄粗重喘息的声音。
“三道沟采石场。去把人带回来。”林御下达指令。
“要活的。”
“明白。”
吕州北郊。
冰冷的秋雨砸在黑色商务车的车顶上。
雨刷器没开。挡风玻璃上全是蜿蜒的水痕。
孙海平坐在后座。
双手死死捧着那台松下三防笔记本。
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色ERRoR弹窗。像一道催命符。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叶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领带早被扯扔在脚垫上。白衬衫领口敞着。
“怎么回事……怎么断了!”
他疯了一样拍打着电脑的边缘。塑料外壳发出嘎巴的脆响。
99%。
就差那最后百分之一的解码文件。图纸就是一张废纸。
他手指哆嗦着。去点屏幕上的重新连接。
毫无反应。系统彻底死机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出事了。王磊折在里面了。
孙海平一把合上电脑。屏幕的亮光消失。车厢里陷入绝对的黑暗。
他连滚带爬地爬到驾驶座。
手忙脚乱地去摸车钥匙。
手指太滑。钥匙掉在档把旁边。他急得满头大汗。
摸到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动。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他刚把手放在档把上。准备挂挡逃命。
砰!
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驾驶座的车窗玻璃瞬间粉碎。
一把黑色的重型破窗锤砸穿了车窗。
碎玻璃碴子像冰雹一样飞溅进来。
几块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孙海平的脸颊。渗出一条条血丝。
他吓得惨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
车门被人在外面强行拉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粗壮大手。直接伸进车厢。
一把揪住了孙海平的衬衫领口。
五指收紧。像一把生铁打造的铁钳。
孙海平被勒得直翻白眼。喉结卡在布料边缘。发不出声音。
楚雄单臂发力。
硬生生把一百四十斤的孙海平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
孙海平双脚离地。在半空中乱蹬。
皮鞋磕在车门框上。鞋底掉了一块皮。
楚雄手腕往下一砸。
扑通。
孙海平重重摔在车外的烂泥地里。
泥水溅了他一脸。灌进嘴里。
又苦又涩的泥浆味呛得他剧烈咳嗽。咳出眼泪。
昂贵的高定衬衫彻底毁了。沾满了黄色的泥巴。
两名内卫冲上来。一左一右踩住他的胳膊。
膝盖顶在他的后背上。压得他肋骨生疼。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砸在他身上。带走他最后一丝体温。
孙海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半小时后。
吕州新能源基地。行政楼顶层。
一间临时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没开大灯。
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窗外的雨小了。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
林御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双腿交叠。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楚雄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把孙海平拖进办公室。
一路在浅色的地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水痕。
走到办公桌前。楚雄松开手。
孙海平瘫在林御脚边的地毯上。
浑身湿透。泥水顺着头发往下滴。砸在地毯上。吧嗒。吧嗒。
他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恐惧像一张大网。死死罩住了他。
他抬头看着坐在高处的林御。
林御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暖着指骨。
目光落在孙海平那张满是淤青和泥水的脸上。
“孙总。”林御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半点嘲笑的起伏。
“半夜来吕州。也不打个招呼。”
孙海平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卡着一块泥巴。疼得要命。
“林……林御。”他嗓音哑得劈了叉。
“你赢了。我认栽。”
他双手撑着地毯。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把我交给警察吧。商业间谍罪。我认。”
交给警察。最多判几年。他背后的华尔街财团还能花钱给他找最好的律师。
留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怕自己活不到明天早上。
林御把茶杯放在桌上。瓷底磕出脆响。
“交给警察?”
林御扯了一下单侧的嘴角。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孙总偷了我的东西。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你背后那些华尔街的老板。会扒了你的皮。”
孙海平愣住了。眼白里布满血丝。
他呆呆地看着林御。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林御没有理他。
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苏婉儿。
苏婉儿抱着那台银色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进度条还死死卡在99%。
后面的数字一动不动。
“林董。”苏婉儿推了推眼镜。
“数据包被防火墙物理截断了。最后一组封装密钥没有发出去。”
林御站起身。
皮鞋踩在干燥的地毯上。走到孙海平面前。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瑟瑟发抖的买办。
眼底爆发出冷酷的算计。
那不是被窃密的愤怒。那是猎人看着猎物咬死诱饵的残忍。
“远道而来。别让孙总空手而归。”
林御转过头。看着苏婉儿的电脑屏幕。
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放开通道。把那剩下的百分之一。”
“发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