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提指示灯闪着红光。
扬声器里传出浑厚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京腔。
钟小艾双腿发软。膝盖死死抵着办公桌下的木板。
木头边缘硌着骨头。钻心地疼。她却不敢挪动半分。
她连呼吸都忘了。胸腔憋得生疼。
那是国家能源局一把手的声音。
她父亲过年都要亲自登门拜访的长辈。
“小林啊。汉东的摊子，你收拾得利落。”
老人的声音透过电波。带着满意的笑意。
“煤炭、油气、新能源。三天完成闭环。”
“没有几十年的手腕，干不出这活。你给我涨了脸。”
林御靠在真皮转椅里。
右手搭着扶手。食指随意敲了两下。
“首长过誉。底下的人跑断了腿而已。”
老人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喝水的吞咽声清晰可闻。
“昨天华尔街的做空。干得漂亮。”
老人的语气变得肃穆。
“咱们国家在国际能源市场上，一直吃没有定价权的亏。”
“别人定多少，我们就得掏多少美金。”
钟小艾的手指扣着玻璃台板。
指甲缝里渗进一点灰尘。
她浑身都在冒冷汗。风衣里面湿透了。冷冷地贴在背上。
国家战略。定价权。
这些词从这位老人口中说出来。分量比天还重。
“你昨天那一仗。把那帮洋买办打疼了。打出了咱们的底气。”
老人的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孙海平背后的财团。今天早上通过外交渠道在抗议。”
“说你用流氓手段破坏自由市场。”
老人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扩音器滋滋作响。
“我跟他们说。汉东油气集团是合规的商业自卫。”
“想来中国市场抢肉吃。被崩了牙。就得自己咽下去。”
林御端起手边的冷咖啡。喝了一口。
“首长。汉东这边还有点阻力。”
林御看了一眼钟小艾。
目光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摆件。
“固态电池的海外供应链，有人想查封我的总部。”
林御放下杯子。玻璃碰撞声清脆。
“资金一旦冻结。军工那边的交付期就要往后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即传出一声冷哼。声音不大，却像炸雷。
“胡闹。”
老人声音低沉。砸在办公室的地毯上。
“军工换装在即。你的基地是国家挂了号的重点工程。”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拔你的网线？”
老人的话没有指名道姓。
但字字句句像钢鞭。抽在钟小艾的脸上。
火辣辣地疼。
她低着头。不敢看那部红色的座机。
“南美那几个锂矿的开采权。拿得好。”
老人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
“国内的新能源车企，以后就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了。”
“发改委那边，明天会下发一个专项扶持文件。”
“专门针对你们油气集团的固态电池量产。”
钟小艾听着这些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大铁锤。狠狠砸在她的胸口上。
砸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发改委的专项扶持。
这意味着林御的企业，已经被列入了国家的最高保护名单。
这是免死金牌。这是丹书铁券。
她双手死死抓着公文包的提手。
牛皮提手被汗水浸透。滑腻腻的。
她以为自己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钦差大臣。
结果在人家眼里。她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林御靠在椅子里。听着老人的交代。
左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单手翻开。
目光落在上面的数据上。
“首长放心。月底第一批样品就送过去。”林御回答。
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一单几百块的买卖。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老人的声音里透出欣慰。
“还是那句话。内部的苍蝇蚊子，你不用管。”
“谁敢去拔你的网线。我就拔了他的皮。”
老人的语气突然加重。带着杀伐气。
钟小艾浑身一激灵。
她知道。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如果她再敢在汉东纠缠下去。
钟家就会成为整个国家机器的清算对象。
林御按下切断键。咔哒。
声音清脆。
他把文件扔回桌面上。纸张滑过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抬起头。目光落在钟小艾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笑。
只有深渊般的平静。
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因为林御根本没把她当成对手。甚至没把她当成一个人看。
在林御庞大的商业版图里。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吹口气就没了。
“钟主任。”林御端起咖啡杯。
“我的服务器。还要查吗。”
杯子边缘碰着嘴唇。他喝了一小口。
钟小艾的身体晃了晃。
高跟鞋在羊毛地毯上踩出一个深坑。
她感觉喉咙里卡着一块石头。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脸上的粉底被冷汗冲刷。斑驳不堪。
她想保持最后的体面。想说几句场面话。
但嘴唇抖得根本合不拢。
“不……不查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绝望的颤音。
她彻底认输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特权。她的家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就不留钟主任吃晚饭了。”
林御放下咖啡杯。
“门在后面。不送。”
四个字。逐客令。
不带脏字。却比扇她十个巴掌还要狠。
钟小艾咬破了下嘴唇。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昂贵的口红。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她弯下腰。去捡地上的手机电池。
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后背的风衣被汗水打透了。贴在脊背上。冰冷发麻。
抓起红色的塑料后盖。胡乱塞进口袋。
她站起身。头也不敢抬。
转身。走向办公室大门。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膝盖发软。走得踉踉跄跄。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门轴的摩擦声。像是在嘲弄她的不自量力。
她跨出大门。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打在她脸上。惨白一片。
她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知道。汉东这盘棋。她和侯亮平。彻底出局了。
门在身后重重合拢。砰。
把所有的权势和傲慢。全部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