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百叶窗。
在深红色的波斯地毯上切出几道笔直的光斑。
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董事长办公室里弥漫着新泡的铁观音茶香。
林御坐在宽大的真皮大班椅里。
他手里端着白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刮着水面上的浮茶叶。
白玉娇站在办公桌前。
她眼底带着两团乌青。昨晚熬了一整夜。
黑框眼镜下滑，她伸手扶了一下。
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蓝色装订文件夹。
纸张边缘粗糙。由于打印得太急，页码歪斜。
啪。
文件夹被放在玻璃台板上。往前推了半米。
“林董。名单汇总出来了。”
白玉娇嗓子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昨天后半夜。纪委从丁义珍的U盘里顺藤摸瓜。抓了四十二个人。”
林御没看那份名单。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高育良这会儿，估计连早饭都吃不下了。”林御放下茶缸。
瓷底磕着玻璃板。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白玉娇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纸页哗啦作响。
“城建、国土、消防。全是肥差。”
她手指点着上面标红的名字。
“汉大帮的外围骨干被端了一大半。祁同伟的几个钱袋子也进去了。”
白玉娇抬起头。镜片后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林董。我们手里的公关团队和网络矩阵全线待命。”
她往前压了半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出声。
“老K那边还有丁义珍跟祁同伟的几笔转账记录。没给纪委。”
“要不要趁着这个热度。把剩下的黑料全爆出去？”
白玉娇语速变快。呼吸急促。
“再推一把。彻底把汉大帮搞死。让高育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林御靠向椅背。
真皮垫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摆了两下。
“不爆。一张纸片都别往外漏。”
白玉娇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嗓子眼里。
“可是……现在是乘胜追击的最好时机……”她结巴。
“传我的话。”林御打断她。声音平稳。不带一丝起伏。
“集团所有部门。公关部、法务部、金融部。全部进入静默状态。”
林御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
“任何人不准接受媒体采访。不准对昨晚的抓捕发表半个字的评论。”
“谁敢在外面多一句嘴。直接开除。”
白玉娇满脸疑惑。她把文件合上。牛皮纸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御看着她。
“官场不是商场。斩草除根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林御伸出食指。指着桌上的名单。
“四十二个人进去了。空出了四十二把交椅。”
“这里面，至少有一半是握着实权的肥差。”
林御冷笑出声。胸腔震动发出沉闷的低音。
“沙瑞金带了一批自己人空降汉东。正愁没地方安插。”
“高育良手底下还有一堆等着升官发财的门生故旧。”
“李达康也盯着这些位子，想扩大市委的掌控力。”
林御端起茶缸。手指贴着温热的瓷壁。
“一块肥肉扔在地上。三条饿狗围着。”
“你觉得他们会干什么？”
白玉娇后背发凉。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几方势力在会议室里拍桌子、互相揭老底的画面。
“撕咬。”她低声吐出两个字。
“对。”林御喝了一口茶。
“这叫政治真空期。他们为了抢这四十二把椅子。会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沙瑞金要借着反腐的势头，把自己的亲信塞进去。”
“高育良拼了老命也要保住汉大帮最后的基本盘。”
林御把茶缸放下。
“我们这个时候去落井下石。把高育良往死里逼。”
“高育良临死反扑。沙瑞金也会觉得我们手伸得太长。”
林御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银色的裁纸刀。
在手里把玩。刀刃反着窗外的阳光。
“棋盘上的棋子在互杀。执棋的人，只需要泡杯茶看着就行。”
“让他们自己去狗咬狗。咬得越狠越好。”
白玉娇听得手心冒汗。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痛打落水狗的商战思维。差点坏了林御的全局布置。
她赶紧收起那份名单。动作太大，文件角刮到了玻璃台板。
发出刺啦一声。
“我明白了林董。我马上去下达静默指令。”
“等等。”林御叫住她。
他把裁纸刀扔在桌上。当啷。
“那些贪官死不死，谁当官。我不关心。”
林御站起身。深蓝色的西装下摆自然垂落。
他迈开腿。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视着远处的京州城区。
灰蒙蒙的雾霾散了一些。能看到光明区大片的工地和吊塔。
“我真正关心的。是他们留下的东西。”
林御的声音变冷。透着一股浓重的资本血腥味。
“城建委和国土局进去了那么多人。”
“光明峰项目周边的那些开发商，这会儿估计全在纪委喝茶。”
林御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他们手里那些盖了一半的商业楼盘。囤积的物流园地皮。全成了烂尾工程。”
白玉娇脑子转得飞快。
“银行的贷款收不回来。这些资产全变成了不良坏账。”
她声音发颤。因为激动。
“各大银行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于把这些烂资产脱手套现。”
“没错。”林御转过身。
背对着落地窗。光影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
“这时候去接盘。连白菜价都不用出。”
“叫苏婉儿上来。”林御下达指令。
白玉娇立刻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拨了分机号。
说了两句后挂断。
两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婉儿急匆匆地走进来。
她昨晚就睡了三个小时。头发乱糟糟的。
格子衬衫领口沾着一小块黑咖啡的污渍。
脚上的平底鞋踩在地毯上，步子拖沓。
手里抱着那台银色笔记本电脑。
“林董。”苏婉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赶紧用手捂住嘴。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林御走到办公桌前。没理会她的困态。
“去洗把脸。准备干活。”
苏婉儿吸了吸鼻子。强打起精神。推了推黑框眼镜。
“资金池里的钱随时可以动。”她把电脑放在桌上。
“林董要买什么？”
林御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
冷笑了一声。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通知金融部和并购组。取消所有休假。”
林御双手撑着玻璃台板。
目光扫过白玉娇和苏婉儿。
“给我盯着京州市的各大银行不良资产处理中心。”
“光明峰周边。所有无主的物流园、商业楼和重工机械厂。”
林御一字一顿。
“只要银行敢挂牌。不问价格，全盘吃下。”
他站直身体。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立刻启动。秃鹫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