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的话音刚落。
砰!
林御抓起桌上的白瓷茶杯。重重砸在面前的玻璃台板上。
茶水四溅。瓷杯的底座裂开一条细纹。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出一小块红印。
林御没觉得疼。
他抽出一张纸巾,缓慢擦拭手背上的水渍。纸巾吸满了茶水,变成暗黄色。
他把湿透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金属废纸篓。
喉咙里震动出低沉的短音。他冷笑出声。
“雇佣兵。五千万。”
林御捏起那块金属窃听器的残骸。断裂的铜丝扎着指腹,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赵公子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京州南郊。一处废弃修理厂的地下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混合着地下室特有的刺鼻霉味。
哗啦!
一张掉漆的折叠圆桌被掀翻在地。
桌上的廉价啤酒瓶、吃剩的外卖餐盒砸在水泥地上。玻璃碴子和剩菜剩饭飞溅得到处都是。
赵瑞龙大口喘着粗气。
他三天没刮胡子了。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硬胡茬。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身上那件几万块的名牌衬衫皱成了一团抹布。领口沾着一滩黄色的油渍。
他像一头走投无路的疯狗。踩在满地的玻璃碴子上。
皮鞋底摩擦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废了他!我出五千万!就是要他死!”
赵瑞龙指着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咆哮。嗓子完全哑了,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干磨。
角落里坐着个穿迷彩背心的外籍壮汉。
壮汉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军用匕首。刀刃在头顶昏暗的灯泡下反着冷光。
他右脸上有一道蜈蚣一样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劈到下巴。
壮汉嚼着口香糖。吐出一个灰白色的烟圈。
“赵。先付一半定金。”壮汉操着生硬的中文。“我们要买重装备。”
赵瑞龙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
惠龙集团的账户全被封了。那六千万现金刚进去就被划走。
他现在连住高档酒店的钱都不敢刷。生怕暴露行踪。
但他死死咬破了嘴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腥咸的血味。
“钱明天就到!”赵瑞龙挥舞着手臂。状若癫狂。
“你带人去摸他的底。查他的路线。我要把他剁成八块,扔进汉江里喂鱼!”
赵瑞龙一脚踹飞地上的半个空酒瓶。
酒瓶撞在水泥墙上。砰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敢封我赵家的账户。我要让他拿命来赔!”
油气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空调冷风顺着百叶窗吹进来。带起桌上几页纸的边角。
楚雄往前压了半步。军靴在地毯上踩出沉闷的脚步声。
“林董。雇佣兵没有底线。这几天您先搬去集团的金库安全屋。”
楚雄两道眉毛拧成了死结。
“我马上调一百个带枪的海外内卫。把总部围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林御把那块窃听器残骸丢回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块湿巾擦了擦沾着灰的手指。
“躲?”林御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我如果躲进地下室。汉东这些盯着我的人,还以为我怕了一个破产的通缉犯。”
楚雄喉结滚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没人能空着肚子杀人。”林御打断了他。
林御把湿巾扔在桌上。双手撑着扶手站起身。
皮鞋踩在硬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京州连成一片的霓虹灯海。
“赵瑞龙现在是个穷光蛋。他的钱全在惠龙剩下的几个空壳公司里套着。”
林御单手插进西裤口袋。
“切断他的氧气管。让他连买子弹的钱都掏不出来。”
“那些拿钱办事的职业杀手,收不到尾款,第一个就会撕了他。”
林御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夜景。
“不用武力。用钱砸死他。”
晚上十一点半。
二十二楼。金融交易部大厅。
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林御大步走进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四十多个顶尖操盘手坐在电脑前。
这里是汉东油气集团最核心的资本大脑。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四块高清显示屏。红绿相间的K线图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浓重的黑咖啡味弥漫在空气里。苦涩刺鼻。
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像密集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这群华尔街挖回来的金融饿狼,全都在加班核算资金。
交易部主管老陈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他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敞着。
脚下的皮鞋因为跑得太急,在地板上擦出一道黑印。
“林董。资金池调拨完毕。”
老陈拿手帕擦了一把额头的油汗。
“国内外的七十二个隐秘账户全部连线。两百个亿的现金头寸,随时可以进场。”
林御拉过一张带滑轮的办公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滑轮在防静电地板上滚出半米远。
他盯着中央那块巨大的主屏幕。
屏幕上孤零零地显示着惠龙集团旗下仅剩的三家上市空壳公司代码。
“这三家公司,是赵瑞龙用来在股市里圈钱洗钱的最后底牌。”
林御声音冷硬。穿透了键盘的敲击声。
四十多个操盘手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箱散热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御身上。
林御手肘撑在扶手上。双手十指交叉。
“明天早上九点半。”
林御吐出几个字。像砸下几块生铁。
“股市开盘的第一秒。”
老陈屏住呼吸。手心里的汗水把文件夹都捏皱了。
“动用所有的资金账户。给我全面做空惠龙系的这三支股票。”
林御目光扫过全场。
“把挂在买盘上的所有单子,不计成本地往下砸。”
“我不看过程。我只要结果。”
“明天中午收盘前。我要看到这三家公司,彻底跌成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