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直视邓耀先,一字一顿的说道:“是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乔逸女士没有全盘否认,那么就没有危险。”
“但如果对方全盘否认的话,那谁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认罪认罚…”
祁同伟看着邓耀先,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在他的心底浮现而出。
这邓耀先给他的感觉非常的奇怪。
尤其是他最后的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一个己方阵营律师能说出来的话。
邓耀先似乎非常想让张一苇进去。
祁同伟的目光不再直勾勾的看向邓耀先,而是看向了张友成。
但祁同伟的余光始终在邓耀先的身上:“虽然现在笔录和监控录像对我们有利。”
“但是不排除对方会突然反悔,毕竟当时事发突然。”
“作为一个女性,被带到派出所讯问这么私密的问题。”
“难免会让她的情绪影响她的表述,比如当庭否认之前的笔录啊…”
祁同伟话还没说完,张一苇就立刻跳出来,拍着胸脯保证:
“祁哥,这个你放心!哥们办事儿有谱儿!”
不等祁同伟说话,张友成就又训斥道:
“坐下!听同伟把话说完!还有谱?有谱儿,还能出这档子事儿吗?”
“除了乔逸小姐的不稳定因素外,我们还需要防备其他的证据。”
“比如物证,书证之类的,因为强碱案不会是民事诉讼,而是刑事诉讼。”
“是属于公诉案件,所以不存在私了这么一说。”
“那么,也就是说,万一存在有书证或物证。”
“而恰巧有人提供了这种证据,证明了张一苇有强碱事实。”
“那么即使乔逸女士亲自来到法庭上证明,她和张一苇是自愿的。”
“我们检方或者法官也会首先认为,她是受了某种胁迫而更改证词。”
“所以,即使到时候乔逸女士出庭作证,法庭也不一定采纳…”
听到祁同伟这样说,刚坐下的张一苇又噔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他喵的什么法律啊!”
“到那时候,就算她承认我俩是自愿的,这也不行?”
祁同伟挠了挠头:“张少,第一次笔录能证明整个过程并不是全程自愿的。”
“如果是全程自愿,或者乔逸女士没有沉默,也不会有这后面的事情出现…”
“这其实就是有和无的问题,而不是多和少的问题…”
“有了书证物证,那就是确定有,而不是疑罪无…”
“张少,你这心态得摆正,接受现实啊…”
郑双雪忍不住了:“小兄弟,原始证据都已经销毁了,我亲眼看着他们销毁的。”
“那是不是就是说,没有物证和书证啥的,就可以按疑罪从无了?”
祁同伟有些犹豫:“虽然我不愿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如果有高人指点他们,先把相关的证据事先公证,然后当着你面做一场戏…”
祁同伟点到为止,没继续往后说,但众人都知道祁同伟说的什么意思。
而这时祁同伟的余光注意到,邓耀先嘴角闪过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个邓耀先有问题!
祁同伟斟酌了一下措辞:“所以,从一开始我就问张少,到底有没有强迫,如果确认没有的话…
“那么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其实就是找到乔逸女士,看看她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另外就是,得抓紧跟乔逸女士把关系处理好,结婚也好,谈恋爱也罢。”
“反正就是,一定不能让她再听信别人的谗言,被人当刀使,再做一些不利于你的事情…”
众人又都看向了张一苇,张一苇一脸不爽的应道:“知道了!”
“明天白小莲有一个新书发布会,乔逸肯定在,到时候我直接过去找他俩!”
见到张一苇如此说,张友成和郑双雪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张友成笑着对祁同伟赞赏道:“同伟同志,真不愧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啊。”
“思维迅敏,基础扎实,条理清晰,这能力果然是很出众啊!”
听着张友成不遗余力的夸赞,祁同伟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张书记,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展到了要提起公诉的局面。”
“那我因为参加了您的这个模拟法庭,按照纪律,我是要回避的。”
“所以,即使这个案子真的机缘巧合的到了我的手里,我也会主动申请回避。”
“这样也能从根本上,杜绝某些意外情况的发生,还请张书记您能理解。”
祁同伟这话说完,张友成还没来得及表态。
就看到张一苇主动站了起来,向祁同伟比了个大拇指:“看见没?”
“我活了二十多年,总算见到一个敢跟太上皇讲道理的,祁哥,牛!”
祁同伟说这些话,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让他被打上张友成的标签。
现在东平市暗流涌动,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张友成的屁股到底干净不干净?他的背后究竟又是谁?和梁书记有没有利益冲突?
现在这些还都是未知数。
这么冒然站队,实属下策。
万一站错了队伍,站到梁群峰的对立面,或者站到马上暴雷的队伍,那才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如果不是许言午开口,他都不打算多说话,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但是,许言午开口了,他就得给许言午这个面子。
毕竟许言午这边还有张海峰的那一丝关系在,所以祁同伟的话也就止步于此。
模拟法庭结束后,在郑双雪极力的挽留下,众人在张友成的家里吃了个便饭,这才告辞离开。
祁同伟是被张一苇亲自送着离开的,两人边走边聊:“祁哥!你真的是太牛了!”
“以前有人给我说知识就是力量,我还不信。”
“但是今天我彻底是相信了。”张一苇由衷的佩服。
“力量的形式分很多,知识只是其中的一种。”
“不过这确实是我这种普通人,最容易获得的一种力量了。”
“哎…祁哥,要不说我佩服你呢。”
“你看看,明明你这就是说教,但我就是能听进去。”
“不像我爸,天天就会说大道理,一听他那充满官腔的话语,我就烦。”
“这是不是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什么代沟啊?”
祁同伟笑着:“其实,他们只是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希望我们少走弯路罢了。”
“他们的建议不一定符合当下,却包含着他们的人生经验。”
张一苇竖起了大拇指:“祁哥,真的,我真的佩服你。”
“咱俩年龄明明差不多大,但我感觉你这境界,真的比我高出太多了。”
“害,只不过是我挨这曹丹的社会毒打,挨得多了吧。”祁同伟想起了上一世的种种经历。
“祁哥,别的不说,在东平这一亩三分地上,我张一苇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你之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张一苇拍着胸脯说道。
祁同伟看到了前方许言午的车,便开口说道:“张少留步吧。”
“许局的车就在前面,我蹭许局的车走。
“最后,本来我不该说的,但是,我觉得还是提醒你一下。”
“我觉得,你的这个律师邓耀先有问题,你最好考虑换一个辩护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