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牛迷迷糊糊的回到家里,一如他当初迷迷糊糊被抓。
很多时候,小老百姓从来没有所谓的自治权。
回到家里,父母被他身上的伤痕吓了一跳,他们并不知道儿子被关进监狱了。
五十年代,通讯落后,资料信息不全。
王铁牛不主动说出身份,公安很难探查。
等王铁牛休息一夜,第二天父母才开始询问他的情况。
了解完始末,父母一阵后怕。
在父母心中,儿子在县城卖货,晚回来几天很正常。
谁曾想,被公安抓走了。
“儿子,从现在开始,咱们王家绝对不能碰自贸区的商品了。”
王父做出了决定,钱财虽然重要,生命更加重要。
“三子,娘知道你想赚大钱,但那不是咱们的命。”
“小弟,实在不行咱们就留在国内吧,国家给咱们分了田,总有一碗饭吃。”
“小弟,咱们都是泥腿子的命,注定一辈子在土地上摸爬打滚,别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听到家人的劝说,王铁牛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燃起一团烈火。
什么泥腿子,什么分田,他王铁牛从来就不信命,也从来没有爱过土地。
土地是什么?
是家庭基础,生活保障?
错,土地其实是农民的限制。
当土地与个人绑在一起,双方同时有了限制。
从古至今,从未见过有因种地发家的。
王铁牛不想一辈子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更不想如祖祖辈辈般留在落后的小山村。
看过繁华,已经接受不了平淡。
王铁牛心中下定决心,养好伤后立马前往自贸区,申请加入南洋临时政府。
只有加入南洋临时政府,他才能分到十亩地,,加入扫盲班,或参军或加入政府,或跟在项目经历身边,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继续留在国内,只会枯萎在土地之中。
家里人没有察觉到小儿子的心思,只是感觉小儿子经历过牢狱之灾后沉稳了许多。
举止不再莽撞,也会帮助家人做家务,关心父母身体。
这种改变让王母十分欣慰,觉得儿子经历过磨难终于长大了,有了大人模样。
只要老老实实留在国内,就能过上好日子。
唯有一家之主的王父察觉到异常,他太懂小儿子的性格。
平静背后往往藏着惊涛骇浪。
这个想法三天后变成现实。
1951年2月3日,距离春节只剩下两天时间。
伺候母亲睡下,王铁牛拿出准备好的行囊。
既然做出决定,他就不会迟疑。
距离春节还有两天,正好趁着春节加入扫盲班,思考接下来的道路。
刚刚走出大门,庭院内的身影让他动作一顿。
“拿定主意了?”
仿佛一个月前的旧事重演般,父亲再次站在庭院中,问出类似的话。
当时的他刚刚闯入自贸区,带着三十枚铜圆、一盒感冒药、几块红烧肉,面对等候许久的父亲。
如今,王铁牛带着薄薄的行囊,即将踏上新的征程。
王铁牛放下行囊,扑通一声跪倒在父亲面前,轻声说道。
“儿子决定了,加入南洋临时政府。”
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王父神情复杂。
有愤怒,有伤感,也有欣慰。
儿子终于像个大人了。
“过去了有什么打算?”
王父实际上并不反对儿子加入南洋临时政府,入籍后的好处实在让人眼馋。
表面上的反对,多数是给外人看的。
王父经历过战乱,太清楚大人物的手段。
虽说自贸区是夏国与南洋临时政府共同管理的,然而夏国始终没有发出官方声明。
没有声明,意味着没有保障。
眼前没事,哪天风向一变,前往自贸区就是最大的罪证。
王父不想全家陷入危险中,必须强调对国家的忠诚。
实际上呢?
无数次考虑过加入南洋临时政府。
入籍后,三个儿子每人可分得十亩地,加入扫盲班。
通过测试,就能选择参军或者加入政府部门,最差也能在自贸区担任基层领导。
与之相比,王家在夏国只有十亩地,还都是山上的贫瘠土地。
如果不找其他营生,税都交不起。
其次,按照夏国政策,农民不能做生意,不能随意贩卖山里货物,甚至不能轻易前往大城市,境内限制太多。
除非运气好,出了一名读书种子,否则很难改变家庭命运。
一边是光耀门楣,一边是困在土地上,王父的心理偏向于南洋临时政府。
之所以迟疑,故土难离是一方面,另外也是南洋临时政府不是真正政府,外面有太多敌人。
王父清楚乱世人不如太平犬的道理,他不想再让家庭陷入战争之中。
同样,儿子做出选择他也不会阻止。
国内是一根分支,南洋临时政府也是一根分支。
枝桠越多,家族才会更昌盛。
小儿子的决定,何尝不是为家族探索新出路呢。
王铁牛抬起头,诧异的看了父亲一眼,没想到父亲默认他加入南洋临时政府的选择。
犹豫片刻,回道。
“儿子想先上学。”
识字才会懂大道理。
如果不是监牢中提醒,他一辈子也不知道入狱真正原因。
“通过测试,或是参军,或是报考当地政府部门,最差也能跟着宋老师留在工地。”
宋老师就是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项目经理。
王父点了点头:“既然决定,就早点走吧。”
宜早不宜迟,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咚咚咚……”
王铁牛冲着父亲磕了三个响头。
“爸妈保重,儿子走了。”
说完抓起行囊,头也不回的走出茅草屋。
这一去,不闯出名头绝不回来。
1951年2月4日,春节前的最后一天,王铁牛来到人事管理处。
“领导,我想加入南洋临时政府。”
办事人员遇到太多类似王铁牛的年轻人,闻言站起身。
“同志,跟我来。”
说完带着王铁牛进入照相间,在门外,已经有不少年轻人等候。
“王铁牛。”
半个小时后,王铁牛听到自己的名字。
“到。”
王铁牛小心进入房间。
房间内,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站在照相机前,指导着王铁牛拍照。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懵懂的青年定格在底片上。
“这是你的临时身份证,恭喜你,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上午十点整,工作人员送来一张卡片,卡片上有他的照片与信息。
拿着身份证,王铁牛一阵恍惚。
这就变成南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