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怀瑾下朝后便同几位大臣议事,议事的时辰比往日长了许多,殿内的线香换了两茬,案上的浓茶也凉透了。
谢怀瑾指尖叩着桌面,目光落在摊开的舆图上,听着几位老臣争执漕运改革的利弊,眉头微蹙,却没打断。
高玉悄悄走进来添茶,托盘上飘散着桂花香气,混在茶香中显得及淡。
高玉将点心搁在桌案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谢怀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落在腹中空空荡荡,才惊觉已近午时。
目光不经意瞥见桌角到桂花糕,他抬头看向高玉的方向,高玉朝着谢怀瑾比了个手势——皇后。
谢怀瑾收回视线,身体往桂花糕了的方向移动了半步,“此事容后再议。”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大臣们的争执,“各自回去拟份章程,三日后呈上来。”
几位老臣愣了愣,见陛下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耐,便知今日议事到此为止,忙躬身告退。
谢怀瑾端过碟子,没形象地倚靠在椅子上,拈起一块桂花糕就往嘴里塞。
糕体的松软混着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连日来被奏折和议事憋的躁意,竟顺着这甜味悄悄散了大半。
他吃得急,碎屑沾在唇角也没察觉,只盯着碟子里剩下的几块,眼底带着点满足的笑意,还是她做的味道最合心意。
正想着,听见殿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含着糕点含糊道:“过来,尝尝你自己的手艺。”
“吃过了。”姜时愿走进来,见他这副不拘小节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递过帕子:“陛下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指尖擦过他唇角时,被他顺势握住,温温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她耳尖一热,却没抽回手。
他不费什么力气就将她拉到身旁坐下,椅子宽大足够容得开两人,可……这毕竟是龙椅,姜时愿顾及着规矩连忙想要起身,却被谢怀瑾伸手按住。
“陛下,不合规矩……”她试着挣了挣,手腕却被谢怀瑾按得更紧,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发麻。
谢怀瑾嚼完最后一口糕点,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规矩是人定的。”
他腾出只手,扯过她的帕子,慢悠悠擦了擦唇角,“在这儿,朕说的就是规矩。”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喉间发紧:“可外面……”
“有没有人又怎样?外面管不着里头。”谢怀瑾忽然倾身,鼻尖几乎蹭到她额角,“还是说,你信不过朕?”
龙椅宽大,两人挨得很近,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动静交叠在一起。
“我不是信不过你,”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怕……怕那些流言蜚语。”
谢怀瑾闻言,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耳里,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点宠溺的意味:“朕连江山都不怕丢,还怕几句流言?”
“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抿紧的唇上,“倒是你,总把什么都往心里扛,累不累?”
她被问得一怔,许久不曾有人这般纵容她,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谢怀瑾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忽然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有朕在,谁也伤不了你。”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外面的事,朕来处理。你只要待在朕身边,哪儿也不用去。”
“你……”姜时愿抬手掩住红润的唇,眼底藏不住的惊慌。
“陛下怎么……怎么这般……轻浮。”她的声音从指缝漏出来,有些含糊不清。
“皇后莫不是忘了,你我二人已经成婚,只是这样皇后就觉得轻浮,那日后朕要做些……”
姜时愿的指尖在袖摆上绞出褶皱,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听着谢怀瑾越发不正经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
“成婚也不能这般……青天白日的,要是被宫人瞧了去,指不定怎么嚼舌根。更何况咱们……咱们不是那种关系。”姜时愿觉得脸颊有些烫。
“不是那种关系?朕和你成婚可没想着摆着看看就算了。”谢怀瑾捉住她捂在自己唇上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眼底笑意渐浓。
“还是说皇后从心底就没人过这门亲事。”他故意凑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姜时愿被问得一噎,猛地别过脸,指尖却被他攥得更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不逗你了。可用过午膳了?”谢怀瑾怕将人惹恼了,连忙转移话题。
“还不曾用膳,做了点心就过来了。”姜时愿如实回答。
谢怀瑾闻言,指尖松了松力道,却没完全放开她的手,只牵着她往殿侧的小膳房走:“正好,朕也没吃,一起用些。”
小膳房里早已备下了几样小菜,都是清淡爽口的,显然是按着她的口味备的。
谢怀瑾拉着她坐下,亲自给她盛了碗翡翠白玉汤:“先喝点汤垫垫,你早上忙着做糕点,定是没好好吃早饭。”
“陛下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她小声问,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怎么公主殿下是肯起早的人?定然是草草了事就跑到灶台边上不挪窝了。”谢怀瑾给她夹了块水晶虾饺,“以后不用这么赶,想吃什么,让御膳房做就是,仔细累着。”
“这不是想着陛下劳累,做些点心哄一哄。”姜时愿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颊“腾”地红起来,连忙低下头去扒拉碗里的虾饺,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的动静。
谢怀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底的笑意像春水似的漫开来,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暖意:“哦?哄朕?”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才放缓了语气,“那这份心意,朕收到了。”
他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只是往后不必这么辛苦,你肯常来宣政殿坐坐,陪朕说说话,比什么点心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