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金黄色的光芒普照整个皇宫,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典之日,汀兰水榭内外装饰焕然一新,原本谢怀瑾是想让她迁居别处,至少去个离他近些的地方。
可姜时愿却觉得已经习惯了水榭,不愿再麻烦,谢怀瑾只好作罢。
汀兰水榭的廊下挂了新裁的红绸,檐角系着鎏金的铃铛,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倒添了几分活泼。
姜时愿坐在镜前,任由芙蕖替她梳发,铜镜里映出的人影穿着繁复的皇后朝服,十二章纹在晨光里流转着细碎的金光,发间那支白梅玉簪被特意衬在红绸鬓边,倒显得素净又醒目。
“殿下今日真好看。”芙蕖替她插上最后一支金步摇,声音里满是欢喜,“比试穿时还要精神。”
铜镜中映出艳丽的容颜,眉眼间褪去青涩,聚着些浅淡的忧愁,为她周身气度添了几分成熟。
姜时愿微微颔首,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好看,只不过这身衣服穿在身上可不轻快。”
“殿下说的是。”芙蕖替她理了理裙摆,“陛下早就吩咐奴婢备好了点心,待到大典结束殿下好垫一垫。”
姜时愿心头微动,原来他连这些琐碎都记着。
正说着,廊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谢怀瑾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走进来,金冠束发,比平日更显威严,可看向她时,眼底的柔和却藏不住:“都备妥了?”
“陛下这样恐怕不合规矩。”姜时愿起身,眼里闪过诧异,朝服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细的声响。
谢怀瑾的目光在她发间的白梅簪上停了停,伸手替她将微乱的鬓发拢好,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别怕,跟着朕走就好。”
姜时愿抬眼望他,见他眼里的认真比晨光还要亮,忽然就定了心。她轻轻点头:“好。”
廊外的铃铛还在响,红绸在风里招展,远处传来礼乐的声息。
谢怀瑾伸出手,姜时愿犹豫了一瞬,终是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牵着她一步步走出汀兰水榭,走向那片铺着红毯的长阶。
鎏金的编钟在太和殿前骤然响起,悠长的乐声穿透晨雾,惊得檐角的铜铃都失了声。
姜时愿被搀扶着踏上白玉阶,厚重的裙摆拖过地面,绣着日月山河的织锦在晨光里流转,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絮上,虚浮得让人心慌。
殿外的百官早已按品级站定,朝服的青蓝与绯色交织成一片肃穆的海。
她垂着眼帘,余光里尽是攒动的靴尖,直到听见司仪官唱喏“吉时到”,才缓缓抬眸。
谢怀瑾就站在丹陛之上,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与她的凤袍遥相呼应。
“皇后姜氏,德行端方,淑慎有仪,今册为中宫……”礼部尚书的声音洪亮如钟,可姜时愿的耳朵却嗡嗡作响。
她的眼前突然闪过刚重生时,谢怀瑾被她戏耍狼狈不堪的背影,冬日站在宫门口看着她同侍女玩乐的模样,还有后来身份调换他强硬冷漠的眼神。
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瞬间,早已在时光里织成了一张网,将她轻轻拢住。
可此刻,他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轻勾她的尾指。
那指尖的触碰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度,顺着尾指一路烧到心口,把那些嗡嗡作响的杂音都烫成了模糊的背景。
“……钦此。”
礼成的话音落下,谢怀瑾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不再是轻勾,而是稳稳当当的握住,带着她转身面对阶下的百官。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龙袍与凤袍的纹样在光里交相辉映。
礼官唱到“受宝”时,姜时愿尚未回过神来。
“皇后,接宝印。”谢怀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时愿定了定神,伸出双手去接那方沉甸甸的金印。
“吉时已到,请皇后与陛下共祭天地。”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怀瑾转身踏上祭台,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留下一道残影。
姜时愿跟在后面,能闻到他身上龙涎香混着松烟墨的味道。
那是她重生后,在无数个深夜里,靠着这点气味辨认他是否在窗外的味道。
祭台中央的香炉里,三炷香正烧得笔直。
“一拜天。”司仪官高声唱喏。
两人并肩跪下,额头触到冰凉的蒲团时,姜时愿听见谢怀瑾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得像风:“再忍忍,快结束了。”
“二拜地。”
额头再次触地,鼻尖沾了点灰尘。
“三拜祖宗。”
第三次跪下时,姜时愿的心跳得厉害,谢怀瑾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待会儿不用等我,饿了就找些东西垫垫。”
礼官开始宣读大赦天下的旨意,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姜时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眼底翻涌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谢怀瑾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那些琐碎的叮嘱像温水,一点点漫过她紧绷的心弦。
祭台的金砖被日光晒得发烫,透过薄薄的跪垫烙在膝头。
她悄悄抬眼,看见谢怀瑾挺直的脊梁,玄色龙袍上用金线绣的龙纹在光线下流转,每一片鳞甲都像是活的。
“……凡天下罪囚,除十恶不赦者,皆减一等……”礼官的声音还在继续,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有几粒恰好落在谢怀瑾的发间。姜时愿的指尖动了动,差点就像从前那样,伸手替他拂去。
可她终究是忍住了。
现在她是皇后,他是皇帝。在这太和殿里,在百官的注视下,他们连指尖相触都得借着接印的由头,遑论这般亲昵的动作。
宣读完旨意,司仪官高唱“礼成”,编钟再次响起,这次的乐声比来时更显轻快。谢怀瑾率先起身,转身时极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姜时愿望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还留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她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轻轻一拉便站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飞快地蹭了一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