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说如果寒门胜算大些呢?”姜时愿试探的问,声音有些轻,对上她认真的眸子,裴行舟面上诧异。
“殿下就这么喜欢他?”
裴家如今驻守西北,是最先知道安国的消息,裴行舟虽向姜时愿提起过安国近况,却没想过姜时愿会关注。
“喜欢?”姜时愿一愣。
“不然殿下为何这么费心劳神的替他打算?要我说啊,先得让他心里有殿下,不然你做这些……没用!都是徒劳!”
姜时愿努力回想了下她和谢怀瑾的过去,除了摘莲蓬,带人砸过他的寝殿,赏过他手板,克扣他用度还有劣迹种种,她想谢怀瑾心里应当是有她的……恨不得杀了她的那种有。
姜时愿突然打了个冷颤,正要开口,马车缓缓停下。
“殿下,裴小将军,咱们到了。”听荷立在帘子外头,车夫已经备好了脚凳。
裴行舟先走了出去,等他站稳后回头伸手扶着姜时愿下车,姜时愿的裙摆扫过车辕上沾着的桂花,落了两瓣在肩头。她抬手拈下来,凑到鼻尖轻嗅:“这庄子的桂花,比宫里的野多了,香得霸道适合做桂花糕。”
听见她说要做桂花糕,守庄子的老嬷嬷忙应着:“殿下放心,刚采了新桂花,筛得干干净净的,老奴这就去和面。”
裴行舟已经牵着马走到几步外,回头看她还站在原地对着桂花树傻笑,扬声道:“再不走,后山的野栗子都要被松鼠搬空了。”
姜时愿撇撇嘴,跟上去时不忘回头叮嘱老嬷嬷:“多做两笼!裴行舟那家伙看着斯文,吃起来比谁都快。”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石板路上,金斑点点。
裴行舟走在前面,马蹄踏过落叶发出沙沙声,姜时愿跟在后面踢着小石子,忽然觉得——没有那些前尘往事和谢怀瑾,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
“喂,”她追上去,“你说后山有没有野兔?我带了弓箭的。”
裴行舟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殿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别等会儿被刺猬扎了手,又要哭着喊着找药膏。”
“谁会哭啊!”姜时愿涨红了脸,攥紧了手里的弓,“等着瞧,我今天非要打只兔子回来!”
远处传来老嬷嬷唤人去烧火的声音,混着桂花的甜香,风里都是松快的味道。
听荷跟芙蕖摘了不少桂花,洗净晾干,小厨房里有各式各样的食材,老嬷嬷的手艺也绝非虚名,她先是将糯米粉、粘米粉、糖粉混合,慢慢加入水,边加边搅拌直到变成湿润的粉末,而后搓匀过筛再放入磨具里压实,最后放入锅中蒸制。
出锅前听荷将新鲜的桂花铺点缀在糕点表面,又放了点蜂蜜,热呼呼的刚出锅的桂花糕香甜软糯,听荷和芙蕖连吃了几块才停手。
后山的路不算平整,秋草没过脚踝,踩上去软乎乎的。姜时愿提着裙摆,走得磕磕绊绊,偏又不肯落后,嘴里还念叨着:“都说兔子机灵,我看也就是仗着跑得快,等我射中了,拔了毛烤着吃,保管香得很。”
裴行舟牵着马跟在侧后方,听着她碎碎念,嘴角噙着笑:“先找到兔子再说吧。”他忽然停住脚步,朝旁边的矮树丛努了努嘴,“嘘——”
姜时愿立马噤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灰扑扑的小兔子正蹲在那里啃野果,耳朵竖着,警惕地动了动。
她眼睛一亮,悄悄摸出背上的弓箭,学着侍卫教的样子拉弦瞄准,可手刚稳住,那兔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嗖”地一下窜进了密林,连影子都没了。
“哎呀!”姜时愿跺了跺脚,泄气地把弓扔给身后的石头,“跑这么快!”
裴行舟走上前,捡起她掉落的一支箭,箭杆上还沾着片桂花花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殿下要是实在馋,晚些让厨房炖只鸡,不比野兔子稳妥?”
“那能一样吗?”姜时愿哼了声,却也没再坚持,转而被旁边一丛红得透亮的野山楂吸引了,“这东西能吃吗?看着倒喜庆。”
“熟透了的能吃,就是酸。”裴行舟摘了一颗,擦了擦递过去,“尝尝?”
姜时愿接过来,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酸得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眼泪都快出来了:“嘶——你故意的!”
裴行舟低笑出声,从怀里摸出块糖糕递给她:“早备着了。”
糖糕是早上带的,还带着点余温,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压下了那股酸意。
姜时愿含着糖糕,看他转身去摘山楂,背影落在斑驳的光影里,让她想起另外一个人。
“喂,裴行舟,”她喊了一声,“你说……人是不是都很奇怪?”
裴行舟回头,手里捧着一把红山楂:“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像谢怀瑾,”姜时愿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低了些,“我想对他好点,他偏不领情,好像我安了什么坏心思似的。”
裴行舟沉默片刻,将山楂放进她手里的小竹篮:“有些人心里的结,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的。他在宫里受了太多委屈,难免对谁都带着防备。殿下慢慢来,急不得。”
姜时愿捏着颗山楂,指尖冰凉。
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隐约的桂花香,她望着密林深处,忽然觉得,或许裴行舟说得对——有些事,确实急不得。
“算了,不想了!”她晃了晃脑袋,提起竹篮,“摘点山楂回去,让厨房做糖葫芦!”
裴行舟看着她又恢复了鲜活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跟上她的脚步:“慢点跑,当心脚下。”
阳光穿过枝叶,在两人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一路伴着秋虫的鸣唱,和着风里的甜香,把那些沉重的心思,暂时都吹散了。
为着公主殿下的兴致,石头半路跑回去送了一趟山楂才又回来。
回到庄子里时,日头已过了正午。
厨房飘出阵阵甜香,老嬷嬷正指挥着小丫头们把刚蒸好的桂花糕码进碟子里,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殿下和裴大人可算回来了,山楂糖葫芦刚串好,还沾着糖霜呢。”
姜时愿眼睛一亮,几步凑到桌边,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糖衣脆甜,山楂酸中带甘,正好中和了先前的腻味。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宫里御膳房做的还对味。”
裴行舟在一旁坐下,接过老嬷嬷递来的茶,目光落在她沾着糖霜的嘴角,递过一方帕子:“慢点吃,没人和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