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山庄，深夜。
窗外山间的雾气浓得像打翻了白墨水，在落地窗上凝成一层水珠。
林舟靠在真皮沙发里，刚把那部折叠屏手机连上充电线。
“滋——”
插头和插排接触，溅出一粒细微的蓝火花。
长乐缩在旁边，手里捧着那本《现代护理学入门》，看得眼皮直打架。
客厅里的立式空调吐着平稳的热气。
墙壁上，原本静止的暗金色天幕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嗡鸣。
那是系统从未有过的音频反馈。
……
“轰！！！”
一道如残血般的红光从天幕正中心炸裂。
光芒刺眼，瞬间把客厅的冷色调灯光染成了压抑的暗红。
林舟猛地坐直，手里的砂糖橘被捏成了一团烂浆。
橘子汁顺着指缝流在手心，粘稠，带着一股子凉气。
长乐尖叫一声，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板上。
她死死抓着林舟的胳膊，指甲陷进黑色的卫衣料子里。
……
天幕画面在一阵剧烈的雪花跳动后，锁定在了大唐立政殿。
夜色深沉，立政殿外的风像野兽在嘶吼。
殿门大开，冷风灌进去，吹得几根儿臂粗的红烛拼命摇晃。
“快！参片！去拿千年野参片！”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咆哮，由于恐惧，嗓音听起来像被撕裂的绸缎。
那是太医令。
他跪在泥水里，头巾歪了一半，露出干枯的白发。
他身后的地砖上，散落着十几张废掉的药方。
每一张纸上都沾着褐色的药汁。
……
画面拉近。
漆红色的床榻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缩成一团。
那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在大唐，所有人都叫她小兕子。
这孩子才几岁大，此刻那张粉雕玉琢的脸变成了青紫色。
由于呼吸困难，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沉重的、像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每喘一口气，肋骨都深深地凹陷下去。
“阿……阿娘……”
小兕子两只小手在空气中胡乱抓着，指甲盖因为缺氧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
……
长孙皇后瘫坐在榻边。
她那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在肩头，原本华贵的簪子掉了一地。
她顾不得仪态，两只手死死抓着女儿冰凉的小脚，用力搓揉着。
“兕子乖，不睡，咱们不睡……”
长孙皇后的眼泪砸在锦被上，洇出一朵朵深色的花。
她的手在发抖，抖得连帕子都拿不稳。
气疾。
这是长孙家的诅咒，也是大唐皇室的死穴。
这一次，发作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
“林舟！林舟！！！”
一声凄厉的、不属于皇帝威严的嘶吼，从太极殿的方向直贯而来。
李世民赤着脚，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衬。
他跌撞着冲进立政殿，脚底被门槛磕了一下。
“砰。”
他整个人扑在地上，手掌在汉白玉砖上擦出一道血痕。
李世民没喊痛。
他连滚带爬地起到榻前。
他看着女儿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
李世民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上方那道暗红色的天幕。
他知道，林舟在那头。
他知道，那些让杜如晦起死回生的药在那头。
“仙人！贤婿！林舟！！！”
李世民对着虚空狂吼，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
他那双常年握着生杀大权的右手，此刻指节扭曲，指甲死死抠进木质的屏风。
“嘎吱。”
坚硬的檀木被他生生抠出了五个血手印。
……
天幕之下。
万界百姓看着这一幕，原本喧嚣的弹幕瞬间清空。
大汉，未央宫。
刘彻放下了手中的金爵。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绝望的父亲，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大明，金陵。
朱元璋蹲在门槛上，他看着小兕子那张痛苦的脸，想起了自己夭折的那些孩子。
他一拳砸在门框上。
“林小哥，救救这娃吧。”
朱元璋喃喃自语，喉咙里像塞了块生锈的铁片。
……
立政殿。
药碗被李世民一脚踢飞。
褐色的汤药洒在地上，冒着一缕凄凉的热气。
太医们跪在周围，每个人都在抖，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默念往生咒。
“没用的东西！朕养你们有何用！”
李世民一记窝心脚踹在太医令的肩膀上。
太医令在地上滚了两圈，嘴角渗出血。
李世民转过身，他盯着天幕里林舟那张略显凝重的脸。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那是极致的恐惧。
他在战场上杀过万人，见过尸山血海。
可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到死亡离他这么近，这么无法逾越。
……
“林舟，只要能救兕子，大唐的江山朕不要了！”
李世民嘶吼着，嗓子眼里尝到了腥甜的血味。
他往前跨了两步，整个人暴露在天幕的中心。
在大唐百官的注视下。
在万界帝王的注视下。
在大约十万个通过直播间观看的现代人注视下。
李世民双膝猛地往下一砸。
“咚！！！”
那是重物撞击石头的闷响。
李世民跪在了立政殿那冰冷的汉白玉砖上。
他俯下身。
双手按地，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
“求仙人降药！”
李世民发出一声悲鸣。
他弯下腰，额头对着那坚硬的石面，重重地撞了下去。
“砰！”
第一下。
李世民的脊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龙袍后背处，被汗水瞬间浸透，贴在脊梁骨上。
“砰！”
第二下。
石砖发出一声微弱的碎裂声。
李世民没停。
他像是一个最卑微的农夫，在求老天爷降雨。
又像是一个最普通的父亲，在阎王门口换命。
……
“砰！”
第三下。
这一次的力道极大。
李世民抬起头时，整个大唐都听到了那一声来自骨骼的撞击。
一抹刺眼的殷红，顺着他的眉心，缓缓流了下来。
鲜血淌过他的鼻梁。
淌过他由于紧咬牙关而隆起的腮帮子。
最后。
血滴顺着胡须，吧嗒一下掉在了汉白玉的地砖上。
那地砖上印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刺眼的圆点。
……
现代，云隐山庄。
长乐已经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她瘫在林舟怀里，手指死死抓着林舟的衬衫，指关节在不断地抽动。
“林舟哥哥……求你……救救妹妹……”
长乐的泪水浸透了林舟的胸口。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那个代表“能源值”的红色条框，正在随着李世民的每一个响头，疯狂向下压低。
[警报：大唐位面时空引力异常增强。]
[当前能源值不足以支撑大型医疗器械传送。]
[若强行开门，宿主将承受降维打击风险。]
红光在林舟眼前飞速旋转。
……
天幕里。
李世民再次抬起头。
他满脸是血，眼神里已经没了神采，只有一股死磕到底的决绝。
他再次低头，额头离石面只有一寸。
“朕……”
李世民的声音低得像是在磨刀。
“朕求你。”
“贤婿。”
血，再次滴落。
顺着石砖的缝隙，无声地漫开。
万界死寂。
林舟的瞳孔深处，那抹绝症修复后留下的暗金色神芒，猛地一颤。
他站起身，一把推开了面前的茶几。
“刺啦——”
理石茶几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极深的白痕。
“妈，把3号仓库那台便携式呼吸机，给我调出来！”
林舟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杀气。
他按在系统面板上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指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时空门。
再次。
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