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山庄,地下二层。
惨白的冷光灯带依次亮起。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极淡的机油味,和地面漆的干燥感混在一起。
林舟踩着一双战术靴,走在前面。
他的步子很匀,绝症修复60%后,脚后跟落地几乎没声。
长乐缩着肩膀,羽绒服的领子遮住了半张脸。
她那双刚抹了碘伏的手指,正紧紧攥着林舟的一角衣摆。
……
“林舟哥哥,咱们是要去马厩吗?”
长乐小声问了一句。
她视线里,整整齐齐排着几十个钢铁怪兽。
它们趴在阴影里,低矮宽大的车身像极了潜伏的甲虫。
“不是马。是车。”
林舟停在一台火红色的影子前。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带着跃马标志的钥匙,大拇指在边缘摩挲了一下。
“咔哒。”
两盏狭长的LEd大灯猛地闪烁。
冷蓝色的光划破地库的昏暗,在墙皮上投出两个锐利的影。
这辆法拉利SF90,车身涂装红得像是一团正要燃烧的血。
车头低伏,进气口像是巨兽咧开的嘴。
……
林舟按下一个电钮。
蝴蝶门顺着液压杆的力道,缓慢、无声地向斜上方掀起。
像是两片张开的翅膀。
“上车。”
林舟把长乐塞进副驾驶。
长乐的屁股陷进碳纤维桶椅的一瞬间,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它……它咬我。”
长乐手忙脚乱地抓着真皮边缘。
这种座椅的包裹感太强,紧紧扣住她的腰,让她觉得这怪兽在收缩肌肉。
“这是保护你。”
林舟探过身,带起一股淡淡的烟草气。
他扯过黑色的安全带,横过长乐的胸口。
“咔哒。”
金属锁扣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传出很远。
……
大唐,太极殿。
天幕原本还在闪烁着突厥那边的绿光,此刻画面一转。
巨大的红色“铁兽”占据了整片视界。
李世民原本正揉着老腰,准备去喝口屠苏酒。
看到那一对蓝幽幽的“眼珠子”亮起,他手里的瓷碗一歪。
“砰。”
碗磕在龙案沿上,半碗酒洒了长孙无忌一袖子。
“那是什么畜生?”
李世民盯着那火红的壳子,指尖在案几上抓出一道白印。
长孙无忌顾不得擦袖子。
他刚才被罢免了司空,现在正跪在冷风里。
他抬起头,看到长乐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笼子(驾驶舱)里。
“那妖兽……要吃丽质!”
长孙无忌老脸惨白,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地砖缝。
……
现代,车内。
林舟按下了红色的启动键。
“嗡——轰隆!!!”
一声极其低沉、厚重的声浪,在密闭的地库里猛然炸开。
这不是雷鸣,更像是地底有千军万马在同时擂鼓。
车身剧烈抖动了一下,排气管喷出一股极淡的蓝烟。
长乐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指甲上的猫眼石碎钻在液晶屏的荧光下乱颤。
“别怕,它听我的。”
林舟笑了一下,指了指方向盘。
“过来,你来试试。”
“我?”
长乐瞪大了眼。
她以前在大唐,连驴车都不敢多看两眼。
……
林舟把长乐换到了驾驶位。
长乐坐得很直,脊背崩得像张弓。
她的小手扶在碳纤维的方向盘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舟覆住她的手,指尖的热度传过去。
“看到右边这个拨片没?拨一下。”
“左脚踩死那个大的。右脚……轻轻点一下那个长的。”
林舟贴在她的耳边,声音在声浪中显得很稳。
长乐咬着下唇,睫毛剧烈打颤。
她能感觉到脚下那股压抑不住的狂暴。
那是千匹烈马合在一起的力量。
“那我……点了?”
……
“点。”
林舟话音刚落。
长乐的右脚尖在油门踏板上轻轻一压。
“轰!”
轮胎在防滑漆面上发生极其短暂的空转。
青烟和焦糊味瞬间弥漫开。
这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像是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猛地弹了出去。
……
太极殿。
“长乐!”
李世民惊呼一声,整个人撞在了屏风上。
在他眼里,长乐根本不是在跑。
她是化作了一道红光,瞬间撞碎了画面。
长孙无忌坐在石砖上,看着女儿在那个狭窄的盒子里,表情从惊恐慢慢变成了……兴奋?
长乐在笑。
那是他在长安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肆意。
……
现代,环山公路。
车子冲出地库,冲进夜色。
“快!再快点!”
长乐抓着方向盘,她的刘海被空调风吹得向后倒伏。
她已经不再捂耳朵了。
那种巨大的推背感,把她的背狠狠按在真皮座椅上。
内脏似乎都在这一刻发生了位移。
百公里加速,2.5秒。
窗外的松树连成了两道模糊的绿墙。
路灯化作了金色的丝线,一根接一根,瞬间被甩在脑后。
“林舟哥哥!我在飞!”
长乐大喊着,声音被风卷走。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大唐的长公主,而是一只挣脱了锁链的鹰。
……
大唐天幕前。
百姓们全跪在了雪地里。
在他们看来,那是仙界的“缩地成寸”。
“那是赤兔马的祖宗吧?”
程咬金在大殿里转圈,大嗓门震得梁柱掉灰。
“这一蹄子下去,谁能拦得住?”
唯独长孙无忌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长乐握着圆环(方向盘)的动作。
看着车速表上那个不断狂跳的数字。
他的心口像是被一块千斤重的生铁死死压住。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嗓子里发出一阵阵“咯咯”的怪响。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教导长乐要“淑慎端庄”。
想起自己那些陈旧的礼教。
在这一刻,都被那红色的铁兽碾成了渣。
“丽质……不可……那是……妖……”
长孙无忌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他感觉眼前的景物开始飞速旋转。
天幕、李世民的龙袍、殿内的烛火,全糊成了一团红色。
“老臣……老臣……”
长孙无忌一只手死死抠住胸口的朝服。
他感觉心脏在那轰鸣声中停跳了一拍。
“噗通。”
他身体猛地一歪,重重砸在冰冷的汉白玉砖上。
额头撞在地砖缝,发出沉闷的一响。
长孙无忌眼白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
现代,法拉利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急刹在山顶观景台。
轮胎和沥青摩擦,冒出一股浓郁的白烟。
长乐趴在方向盘上,胸口起伏如风箱。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星子。
“林舟哥哥,我想给父皇……也弄一辆。”
林舟熄了火。
车厢内陷入死寂。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监控,李世民正手忙脚乱地扶起长孙无忌。
“老李大概没这福气。”
林舟指了指车窗外。
在那深邃的山谷尽头,一点幽绿的光,再次在大唐位面的边缘闪过。
那是突厥。
颉利可汗站在雪地里。
他手里没有法拉利,但他面前。
正停着一排装满现代弹药的皮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