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山庄，客厅内的空气似乎被抽成了真空。
林舟甩了甩右手。
那道被时空切割出的红痕，正透着一股灼热的麻意。
他身前那道暗金色的天幕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一团沸腾的水银，在半空中剧烈起伏。
涟漪中心，大唐太极殿的景象清晰得能数清地砖上的纹路。
长乐站在林舟身侧。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陷进手心，在掌心留下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去吧。”
林舟拍了拍长乐的肩膀。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敲破了长乐心底最后的防线。
“穿过去，摸摸她。”
长乐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运动鞋在实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
大唐，太极殿。
长孙皇后跌跌撞撞地推开那扇沉香木屏风。
她脚下一滑，华贵的宫装裙摆扫过满地的白瓷碎片，发出刺耳的割裂声。
她没理会裙角被划开的口子。
两只手绞着帕子，帕子被她拧成了一根紧绷的细绳。
“丽质……我的丽质……”
长孙皇后站在那团暗金色的光晕前，眼眶通红。
她能看见女儿。
看见女儿穿着那种古怪的粉色短衫，看见女儿那双剪得利落的马尾。
可她不敢伸手。
她怕这只是由于高烧而产生的最后一抹幻觉。
一碰，就碎了。
……
长乐走到了天幕边缘。
她缓缓伸出左手。
指尖先是触碰到了那层透明的、如水波般的涟漪。
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钻进手臂，汗毛瞬间炸起。
长乐没退。
她憋着一口气，闭上眼，猛地将手掌往前一送。
那种感觉古怪。
像是手掌穿过了一层厚重的、带着粘性的温热胶水。
空气的阻力消失了。
一种夹杂着大唐特有的、陈旧的檀木香气，瞬间包围了她的手背。
……
太极殿内。
原本只是光影的长乐手掌，在穿过涟漪的一瞬间，颜色变实了。
白皙的皮肤，微微跳动的青色静脉。
甚至连指甲缝里那一抹现代生活的微小灰尘，都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这只手，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大唐的半空中。
长孙皇后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丢掉帕子，颤抖着伸出右手，指尖一点点靠近。
两公分。
一公分。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皮肤相撞的声音。
长孙皇后的指尖，抵在了长乐的食指尖上。
那一秒，太极殿静得连呼吸声都断了。
长孙皇后的手很凉。
那是一种由于经年累月的喘疾、加上刚刚大病初愈而透出来的冰冷。
那股冷意，顺着长乐的指尖，瞬间冲进了她的心脏。
而长乐的手是热的。
在那边生活了一段日子，喝的是牛奶，吃的是高热量的现代餐食。
她的血气旺得像一团火。
“热的……”
长孙皇后猛地攥住了长乐的手。
她能感觉到女儿脉搏的跳动。
那是真实存在于这世间的律动，不是冷冰冰的虚影。
“陛下！是热的！丽质回来了！”
长孙皇后哭得肩膀剧烈抽动，整个人瘫跪在涟漪前，手却死命地拉着长乐不放。
……
云隐山庄。
长乐感受着那股冰凉。
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哭成泪人的母后，眼泪再也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砸。
泪珠掉在涟漪上，激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波纹。
“母后，长乐不走，长乐在这儿呢。”
长乐另一只手在身上乱摸。
她想带点什么过去，给母后看看。
她的手指碰到了运动服口袋里的一个小硬块。
那是刚才在游艇上，林舟塞给她的一块大白兔奶糖。
蓝白相间的糖纸，上面印着一只跳跃的白兔子。
长乐没犹豫，伸手抓出糖块，顺着那道涟漪，猛地塞了过去。
……
太极殿。
李世民原本正瞪大眼睛在一旁看着。
突然，他看见长乐那只悬空的手里，多了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
那东西包裹着一层从未见过的薄纸。
不是帛，也不是麻，那纸平整得像是琉璃。
长乐拨开长孙皇后的手，细长的指尖在那层薄纸上熟练地一剥。
“嘶啦——”
糖纸脱落的声音清脆悦耳。
露出里面一块圆柱形的、散发着浓郁奶香味的白色糖块。
长乐捏着糖块，指甲上的猫眼石在火光下晃出一道幽蓝的光。
她把糖块凑到了长孙皇后的唇边。
“母后，这是仙界的糖，很甜。”
长乐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吃了它，病就好了，再也不会苦了。”
长孙皇后愣愣地张开嘴。
那块硬邦邦的、带着淡淡奶香味的糖，落在了她的舌尖上。
入口的一瞬间。
一股极致的、浓郁的、完全超脱大唐认知的甜腻，在长孙皇后的口腔里炸开。
那不是蜂蜜的清甜。
也不是蔗糖的干甜。
那是加入了高浓度乳脂、经过现代工业精密调配后的浓缩香气。
糖块在唾液的浸润下慢慢软化。
那一层透明的糯米纸化在舌尖，留下一抹微妙的胶质感。
长孙皇后原本灰白的脸色，在那股高热量的刺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一分。
她的眉头松开了。
嘴里那股常年喝药留下的苦涩，被这一抹奶香彻底荡平。
……
“叮！”
林舟的视界里，系统面板突然发了疯。
[检测到两界实物物理交换完成！]
[交换等级：S级。]
[大唐位面震惊值：+10亿！]
[大秦位面震惊值：+5亿！]
[大明位面震惊值：+8亿！]
数值跳动的速度太快，甚至在林舟眼前拉出了一道道金色的残影。
这不仅仅是一块糖。
这是两界规则的第一次正式触碰。
是大唐的血肉，第一次品尝到了千年末世后的工业精华。
……
“那是什么？”
李世民盯着长孙皇后嘴唇蠕动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吞咽声。
他也闻到了。
那股子奶香味，霸道得连殿内的龙涎香都压不住。
李世民跨前一步，死死盯着长乐手里剩下的那半张蓝白色的糖纸。
他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胡须在剧烈抖动。
“丽质，那纸……那纸也是仙物？”
长乐没说话，她顺手把那张印着兔子的糖纸，塞进了李世民怀里。
李世民像是接到了传国玉玺。
他双手捧着那张薄如蝉翼、光滑如镜的纸，指甲在上面轻轻刮了一下。
“嘎吱。”
那种奇异的触感，让他天灵盖都在发麻。
在大唐，即便是最好的澄心堂纸，也做不到这般细腻，更别提上面那栩栩如生的彩绘兔子。
……
大明，苏州府。
沈万三死死盯着天幕。
他手里原本拿着一颗价值千金的海珠，此刻却觉得那珠子灰扑扑的。
“糖纸……”
沈万三嗓音沙哑，一拳砸在算盘上，震断了三颗算珠。
“那纸上的画工，全大明的画师加起来也画不出那种光影。”
“那糖……竟能让病重之人瞬间有了生气。”
“林仙人，这买卖，沈某想做！”
……
而在大秦。
嬴政站在黑色石阶上，盯着那张蓝白色的糖纸，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想要毁灭什么的躁戾。
“一块糖，竟能跨越生死？”
嬴政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要的不是甜。
他要的是那种能无视时空、无视规则的掌控力。
……
现代，云隐山庄。
林舟看着系统后台。
震惊值已经冲破了150亿，且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二阶段的任务进度条，直接拉到了50%。
[系统提示：时空膜稳定性正在下降。]
[距离关闭还有：30秒。]
林舟猛地伸手拉住长乐的肩膀。
“长乐，回来！”
长乐拼命摇头，手死死攥着长孙皇后的指缝。
“我不！我要带母后来现代！”
“胡闹！”
林舟低吼一声。
他看到那道暗金色的涟漪边缘，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缝。
那是时空排斥的征兆。
要是长乐现在被卡在中间，谁也救不了她。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也看出了不对劲。
那暗金色的光晕正在迅速暗淡，裂缝里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吸力。
“丽质！撒手！”
李世民一把抱住长孙皇后的腰，猛地往后一拽。
“刺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
长乐手里只剩下一截断裂的袖摆。
而长孙皇后手心里，则多了一枚因为汗水浸润而微微变形的、印着猫眼石纹路的现代假指甲。
那是长乐在剧烈挣扎中，被生生别掉的指尖美甲。
金光瞬间收缩，最后化作一个针尖大小的点，消失在空气中。
太极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满地的白瓷碎片，和那一股久久不散的奶香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长孙皇后呆呆地看着手心里那片闪着蓝光的“仙玉”。
那是从女儿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她猛地合拢五指，将其贴在胸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
云隐山庄。
林舟抱着长乐，两人摔在羊毛地毯上。
长乐顾不得疼。
她举起左手，看着食指上秃掉的那一块，鲜血正顺着指甲缝慢慢渗出来。
那是她跨越时空的代价。
林舟喘着粗气，看着后台那个已经变成红色的警报器。
[警报：时空节点受损，需紧急修复。]
[修复条件：向大唐运送一吨基础工业物资。]
林舟盯着那个“一吨”。
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划过，最后停留在了林氏重工的仓库清单上。
“一吨？”
林舟眼神一狠。
“既然要运，那就运点带响的。”
他站起身，看向别墅后方那排深埋在山体里的备用仓库。
在那里，存放着林氏重工为了应对极端气候而准备的、大唐做梦都想不到的钢铁洪流。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赤红色的流星。
林舟的手机，再次剧烈震动。
这一次，来电显示不是张诚。
而是……沈玉兰。
电话那头，沈玉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儿子，刚才卫星拍到了。大唐的那个裂口，不仅仅通往长安。”
“突厥那边，也开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