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山庄。
客厅的戴森风扇正无声旋转，凉风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林舟站在那道暗金色的天幕前。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的纹路清晰，每一条都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红润感。
由于绝症修复到了60%，他能感觉到皮下肌肉的每一次细微跳动。
那是纯粹的力量，沉重且充盈。
原本只是光影投射的天幕，此刻在林舟眼里变了样。
它不再是一层虚幻的屏幕。
空气在天幕边缘发生了一种肉眼可见的折叠。
那感觉，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覆盖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薄膜表面微微起伏，荡漾着一圈圈像水波一样的暗金色涟漪。
林舟试着伸出食指。
指尖触碰到那层膜的瞬间。
没有坚硬的玻璃阻碍，也没有冰冷的质感。
一股干燥、温热、夹杂着陈年檀木香气的风，顺着指尖的缝隙钻了过来。
那是大唐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手指尖像是探进了一盆温水。
那种质感的转换非常清晰。
左半截手指还在现代空调房的冷气里，右半截指尖已经感受到了大唐太极殿内残留的火气。
……
大唐，太极殿。
那一根根朱红色的立柱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有些阴沉。
李世民跌坐在胡凳上，右手死死抓着那瓶碎掉的药瓶残片。
碎玻璃扎进手心，渗出一串血珠，他却没松手。
杜如晦坐在榻边，正盯着脚下那块被金光灼出的黑印。
就在这时。
太极殿正中央的空气，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一张平整的宣纸被一只无形的手拧起了一个褶皱。
“嗡——”
空气中传出一声极低的颤音。
紧接着。
在李世民和满朝文武的注视下。
一只淡红色的、活生生的手掌，突然从虚空中横着“长”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它就那么悬停在半空，指尖还在微微拨动。
那是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血肉之躯。
甚至连手背上细小的汗毛，以及虎口处一处淡淡的红印，都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这不是之前那种隔着天幕的投影。
这是跨越了千年的维度，直接降临在大唐的实体。
……
“护驾！！！”
尉迟恭的一声暴吼，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原本就因为长孙家的倒台而心弦紧绷，此时见到这凭空出现的肢体，整个人几乎是弹了起来。
“咔嚓”一声，他脚下的青砖被生生蹬裂了一角。
尉迟恭两只蒲扇大的手猛地一翻，那一对沉重、黑亮的铁鞭被他攥在手里。
铁鞭上缠着的陈年血腥气，在这一刻仿佛也被激活了。
他跨步上前，浑身甲片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尉迟恭右臂肌肉隆起，将整件护膊撑得嘎吱作响。
他扬起左手铁鞭，对着那只手掌就要狠狠砸下去。
那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本能。
管你是神是妖，先砸成肉泥再说。
“住手！”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决然。
他猛地从胡凳上跃起，动作快得带翻了旁边的茶盏。
茶水泼了一地。
李世民一步冲到尉迟恭身侧。
他张开右手，指缝里还带着碎玻璃划出的血，猛地按在了尉迟恭持鞭的手腕上。
“啪！”
李世民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瞬间煞白。
尉迟恭的铁鞭在离那只手掌不足三寸的地方，生生停住了。
带起的劲风，吹得那只手掌周围的暗金色涟漪剧烈晃动。
“陛下！”
尉迟恭眼珠子瞪得滚圆，额头上青筋暴起。
“此物诡异！若是刺客……”
“滚开！”
李世民吼了一句，由于用力过猛，他嘴角的胡须都在剧烈抖动。
他死死盯着那只手。
那是林舟的手。
他记得这只手在天幕里握着红色的铁罐，记得这只手在海边翻动那红色的长虫。
李世民缓缓松开按着尉迟恭的手。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重得像是拉风箱。
他一步步挪到那只悬空的手掌跟前。
李世民伸出左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碰触。
可就在离那手背还有一公分的地方，他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掌散发出的热度。
那是属于活人的、澎湃的血气。
这种感觉，让这位杀伐一生的皇帝感到了某种灵魂深处的惊栗。
这是……仙人的身体吗？
……
云隐山庄。
林舟感觉到天幕对面试图降临的阻力越来越大。
暗金色的面板上，一行红色的字符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时空通道稳定性不足。]
[当前二阶段权限不足以支撑完全实体化。]
[跨维度接触消耗：1000震惊值/秒。]
林舟看着系统后台那疯狂跳水的数字，眉梢动了动。
这哪是实验，这是在烧钱。
他试着把手往回抽。
可这种“空间切割”的感觉很奇妙。
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知到大唐太极殿内的气流。
那是带着木炭烟火气、还有一种由于人多而产生的燥热感。
甚至，他感觉指尖碰到了一抹凉飕飕的空气。
那是李世民的鼻息。
林舟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指甲扫过了李世民那因为惊愕而僵住的鼻尖。
……
太极殿。
李世民只觉得鼻尖一凉，随即是一股淡淡的、从未在大唐闻过的味道。
那是薄荷肥皂的香气，夹杂着一点点海风的咸味。
他吓得猛地往后一仰，皂靴在汉白玉砖上踩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林舟？”
李世民仰着头，对着虚空喊道。
那只手掌像是听懂了话，在空中翻了个面。
林舟的声音顺着那道暗金色的缝隙，从四面八方重叠着传了过来。
“老李，别试了。”
“这门还没开全，你要是让程咬金过来拽，非把我这手拽断了不可。”
林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带着电磁干扰的杂音。
但这并不影响那股子随性的语气。
群臣哗啦啦跪了一地。
房玄龄死死盯着那只手，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在大唐活了大半辈子。
见惯了所谓的祥瑞、所谓的鬼神。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跨越虚空，把手直接塞进这金銮殿。
“这……这是何等伟力。”
房玄龄喃琅自语，原本花白的胡须此时被汗水浸得粘在了下巴上。
……
林舟在现代客厅里，猛地发力一拽。
那种感觉像是把手从黏稠的胶水里拔出来。
“嗤——”
空气中闪过一道细小的蓝色电火花。
林舟的手缩回了天幕之后。
他看着手背。
那里被时空切割的边缘烫出了一道细长的红痕，隐隐作痛。
“啧，能量还是不够。”
林舟皱着眉，甩了甩手。
他低头看向系统面板，刚才短短几分钟的尝试，已经烧掉了他数百万的震惊值。
但效果是明显的。
天幕不再是一个投影。
它是两个世界重叠后，唯一的窗户。
……
“陛下……”
杜如晦慢慢站起身，由于身体刚刚痊愈，他的脸色还有些虚，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指着刚才手掌消失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白色的薄雾。
“林仙人……当真是能从那天幕里走出来的。”
杜如晦的话音刚落，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马声。
“报——！！！”
一名背后插着红旗的小校，甚至顾不得脱去沾满泥浆的甲胄，一头撞进了大殿。
他膝盖砸在地上，整个人顺势滑到了台阶下。
“边关急报！”
“突厥颉利可汗，率部已至渭水之畔！”
“他们……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小校咽了一大口唾沫，指甲在石砖上抓出一道血痕。
“他们抬着八百口大箱，说是要……献给仙人求饶！”
李世民猛地回头，看向那道已经恢复平静的天幕。
他刚要开口，天幕上突然弹出了一张硕大的卫星云图。
林舟的声音冷冰冰地传了过来：
“老李，告诉颉利。”
“我的手能穿过这天幕，那我的箭，也能。”
“让他把箱子打开，我看看里面有没有我感兴趣的。”
钩子已经落下。
大唐的疆土外，那些自诩长生天宠儿的蛮夷，正趴在泥地里发抖。
而林舟看向系统面板。
二阶段的任务目标，已经刷新了。
[二阶段任务：建立第一个万界时空节点仓库。]
[地点：长安西市。]
林舟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间装满了各种工业母机和冷冻仓的地下室。
一个更大的局，在长安城开启了。